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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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望泫没有再笑。眼中的风花雪月如早春的冻土,无形中消融了,连带着灿烂的、明媚的神采,一股脑被冲走。

    他的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停留,同时也感知着胸膛之下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他想起那五个艳丽少年的磕头声,想起千灯宴上阿瑞头破血流地求饶,想起这一路上见到的种种。

    想起哽咽的苏见微、被劫的商户、永昌十五年饥荒下的灾民……

    想起当初在狱中,好友为保全他的性命低下清高了半生的头……再久远一些。想起他作为季玄,在谢鉴秋身边体察到的民间疾苦。

    季望泫一遍遍描摹“望泫”二字,以此平定起伏的心绪。

    没有什么成效。他身上的生机在飞速抽离,面容森冷,好似随时要化作恶鬼。

    咚咚……咚咚……

    心跳声,加快了。霎时间打破他预设的所有场景。

    季望泫渐渐感受到热。那点儿温暖,从指尖一路蔓延而上,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让他感受到了妥帖的暖意。

    他这身病骨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缓缓地倒进燕翎的怀中。

    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单方面地搂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之上。

    这样软弱的举措绝无仅有。他是藏雪宫宫主,是云水卫的主,该像古木一般顶天立地,为这些小孩儿遮风挡雨。

    他是太子谢鉴秋,是皇家血脉。从生下来起就被给予厚望,担负着为百姓立命的大任。

    不该、不能,也不配倒下。

    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抱了燕翎许久。久到身躯好似都被暖热。而燕翎始终克制地呼吸着,不发出半点动静。

    早已心意相通,这沉如潭水的情绪,燕翎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心痛,痛感宛如钝刀子割肉,绵长又反复。可他做不了任何,甚至连声都不敢出。

    因为现在的季望泫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汹涌的潮水兴风作浪,最终退去时,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屋外响起脚步声,一轻一重。

    “主子,”鹭沅敲响了门,“药好了,属下能进来吗?”

    弦松了。季望泫为他整理好衣物,最后才扯下蒙眼的衣带,同时嘴边再度掂起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进来吧。”他说。

    随鹭沅进来的,还有一蹦一跳的阿瑞。

    “季哥哥,你生病了吗?”他牵着鹭沅的一片衣角,也不敢贸然向前,“没事儿,阿瑞前几天也病了,喝药就会好。”

    “十一哥哥熬的神药!”

    少年人的嗓音敞亮,即便是阴天,也给他们带来明艳如阳光的气息。

    “嗯,”燕翎的动作比他快,季望泫遂往榻上一靠,等着他来喂,“怎么啦阿瑞?”

    阿瑞探头探脑,瞄了几眼燕翎,又畏惧似的缩了回去。可是心里憋不住事,犹豫一会会,开口说:“啊,我想来问问小九哥哥有没有空再带我去买糖糕。”

    季望泫在场,燕翎默认没有自己说话的地方。专心致志地喂药。

    “去吧?”季望泫轻点他的手背,征求他的意见。

    买什么糖糕,心都是苦的──燕翎不忍拒绝,垂眼应了句“是”。

    季望泫舒心一笑:“今夜无雨,又凉爽,去吧。我乏了,要睡会儿的。”

    喂完了药,燕翎扶他歇下,面无表情地转身,跨过阿瑞,又在门口停下来等。

    “嘻!”阿瑞明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挥手告别鹭沅,“季哥哥,十一哥,我走啦~”

    脚步声远去了,一轻一重,彻底消失。

    季望泫毫无征兆地侧身,吐出一大口血。身躯小幅度地起伏。

    鹭沅迅速反应,可能喂的药已经喂了,能做的疗愈手段也全做了,他眼眶发红,除了给他擦干净血迹,竟什么也做不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牢牢笼罩住了。他不是神医的弟子吗?他不是答应了师父要把主子平安无虞地带回去吗?为什么束手无策!

    为什么身为医者却救不了人!?

    卸下季望泫脸上的易容,那张脸更是惨白得厉害,好似随时都会凝结成冰霜。

    “阿沅,我的时日无多了……”季望泫气若游丝,十足冷静,“不能再受人掣肘,要快些进攻、了结此事啊。”

    泪,终于淌了下来,模糊了鹭沅的视线。他摇头,双手握住季望泫的右手:“不,不,我会将您治好的,我会的……”

    季望泫想安抚地摸他的头,却没有力气,只得作罢:“强求不来,不是你的错。听话,别哭了。去叫杉哥过来。”

    “是。”鹭沅曲肘擦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尽,就这样出去了。

    “杉哥,去城外通知松哥尽快挑时机进来,”季望泫的身体状况已然稳定下来,然而气还是虚的,“该收网了。”

    云杉多看了两眼他苍白的脸色,行礼应“是”,再无言。

    ……

    吾州城区夜景繁华迷人眼,阿瑞已然看呆了。

    前两天他心疾发作,在屋里久了,此时出来格外雀跃。

    因为离魂症,他的心智远不到十五岁,只是个小孩儿。

    燕翎不怎么搭理他,他便也不敢乱走。依然是扒着他的一片衣角,好像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糖糕买过了,燕翎归心似箭,而阿瑞又被眼前活灵活现的灯景吸引了注意力。

    “可以再玩一会儿吗?小九哥哥。”

    他的眼睛大而圆,像两颗宝石。

    燕翎记得鹭沅说过,他的生命也只有一月的光景了。

    夜风无声,吹起几分悲戚。

    “嗯。”他应了一声。

    阿瑞睁大了眼,喜形于色,有了些胆量,扯着他往前跑:“我想去看看那个河灯!”

    因为跑动,帷幔被风吹开,露出他整个脸。

    燕翎在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感知到一抹隐晦的杀意,他骤然回头。

    热情叫卖的摊贩、夜游的公子和小姐、戴着斗篷的佩剑行客……已然无迹可寻。

    他将视野中的人影都扫了一遍,再没感受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燕翎回过身,按住阿瑞的肩头,将他的帷帽严严实实地放好。

    阿瑞不明所以,正好跑累了,步子慢了下来。

    河边灯火璨璨,不少人将愿望寄于小小的河灯之上,放逐江河。

    燕翎没有愿望要许,他不会把念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中。他忧心于那不怀好意的一眼,拎起阿瑞,冷声道:“回去了。”

    “噢……”阿瑞遗憾地哼了一声,还算配合。

    灯也看过了,小九哥哥还要回去照顾季哥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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