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有两意: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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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费力,看什么都像蒙着层薄雾。

    陆谌微微眯起眼,沉默地凝视着那个圆滚滚、白乎乎,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心口处慢慢泛起一阵迟缓而剧烈的疼痛,又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连骨缝里都渗出丝丝酸冷。

    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他而起。

    错皆在他。

    他越是想留下她,便越是不得其法,将她越推越远。

    甚至于……害她至此。

    他知错了。

    他当真知错了。

    可是……她却不在了。

    内里早已寸寸撕裂崩断,数不清的鲜血在躯壳里无声奔涌,他却如同一头被人死死扼住咽喉的困兽,连半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陆谌疼得弓起腰背,脊骨佝偻下去,就这般伏跪在地,整整一夜一日过去,无声无息,分毫未动。

    南衡屏息凝神地守在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屋内一丝一毫的动静,掌心不住地沁出冷汗。

    一直提心吊胆地挨到次日日头落下,夜色浮起,四下里都掌了灯,那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吱呀”一声,似是有人起身走出来。

    南衡一听见声响,当即转身迎上前去,却又在看清陆谌模样的瞬间生生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愕然地睁大了眼。

    不过一夜之间,青年原本乌黑的发间竟已泛起斑驳灰白,两鬓尤为明显,迎着廊下明亮的灯火,仿佛染上了一层白霜。

    南衡震惊失语,久久不能回神。

    当年在洮州的战场上,是陆谌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背回了大营,让他捡回一条命。

    这些年来,他们名为主仆,可实则早就是过命的兄弟,他见过郎君无数模样,可任他如何也想不到,郎君今年将将才二十有四、本该意气风发的年岁,竟会……一夜白头。

    “郎君……”南衡眼圈一瞬泛红,半晌,方才张了张口,轻唤了他一声。

    陆谌并不知晓自己形貌有变,在廊下静立片刻,哑声唤他:“诸多部将之中,你是我最为心腹之人。我有两桩要紧事,需得交由你去办。”

    南衡愣怔一瞬,随即挺直腰背,强自压住喉间哽咽,沉声应道:“郎君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谌循着廊下的光亮,垂眸看了他一眼,淡声交代:“前些时日,我与妱妱在上京的资财和铺面已经盘点清楚,马行街的那间药铺留下,过到小婵名下,余者尽数变卖,所有钱财一分为二。”

    “其中半数交由我母亲,剩余半数,你收下,算作我与你的酬劳。”

    南衡怔了一瞬,愕然抬头:“郎君?”

    陆谌却恍若未闻,语气平静和缓:“其一,待来日将她的衣冠下葬后,你要代我,为她守坟三载。”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缠裹着夜风里的凉意,如同一缕缥忽不定的寒雾,偏又一字一字重若千钧。

    南衡浑身一颤,顿时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郎君这是——”

    陆谌眸色却愈发沉静,眼中不见一丝波澜,只继续吩咐道:“其二,从今往后,每月初一十五,要为她抄经祈福,不可敷衍懈怠。每年她阿娘和爹爹的生辰死忌,需得去坟前祭扫、相国寺的供奉亦不可断绝。”

    南衡越听,心里便是越慌恐无措,即便自己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他这是在交代身后事。

    南衡心头一紧,满腔的悲愤酸涩再也压抑不住,眼中热泪滚落下来,喉头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若说从前娘子数度离开,郎君心中尚有个念想,要将人寻回来团聚、往后好生过日子,可如今,娘子这一走,那和直接带走了郎君的一条命又有何分别?

    分明是……死志已坚。

    南衡心中悲痛已极,却又不知要如何劝阻,一时间急得语无伦次,“郎君,郎君不可……”

    陆谌沉默许久,方才哑着嗓子,极慢、极慢地开口道:“不必担心,一时半刻,我死不了。”

    夜风萧瑟,冷月如霜。他缓缓抬起头,望着西北的方向,平静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冽阴沉。

    “她的灵前,还缺一样祭品。”

    第79章 牢狱

    折柔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不知身处何地,亦不知到了何时,许久之后,终于被肩头阵阵揪痛的伤口唤醒。

    落水时的记忆慢慢浮现上来。

    那夜在汴河之上,她被羌人拖下了水,挣扎间撞上一块浮冰,肩头立时被割破了一道口子,浸在河水里又冷又痛,当即便昏了过去。

    ……她是被人救起了么?这又是在哪儿?

    夜色沉沉,屋子里没有点灯烛,只有些许微弱的月光从支摘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入目一片昏暗朦胧,虚实难辨。

    折柔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只瞧出这是一处陌生的环境。

    她下意识便想要起身,却不慎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倒嘶一口凉气,本能地抬起手按了一下,发觉已经有人用布料帮她包扎处置过了。

    屋外的老妇听见动静,手中针线一滞,匆匆撂下活计掀帘进屋,一眼瞧见她已醒转过来,忙一迭声地回头唤人。

    “哎呦,神天菩萨!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老头子快来!”

    折柔脑中仍混沌着,茫然地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弯腰老丈从门外走进来,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划,“嚓”地一声,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霎时漫溢出来,映亮了大半个屋子。

    折柔这才看得清楚,此处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她躺在用旧木板搭成的矮床上,身上盖着的被褥里填满了旧麻絮,隐隐带着一股潮湿的鱼腥味。

    屋内逼仄简陋,只有一张木桌配着一个矮凳,侧旁的土墙上挂着一张渔网,两顶苇编斗笠,此外再无多余的摆设。

    “婆……咳,婆婆,我这是在哪儿?”

    她一开口,嗓子仿佛被粗粝的沙石磨过,低哑粗涩,火燎一般干疼。那老妇连忙起身给她倒了一碗水。

    “来,先喝点水,润一润嗓子。”

    折柔虚弱地抿唇笑笑,用左手接过粗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起茶水,听着老妇慢慢讲起那夜救人的经过。

    汴河是漕运命脉,平素不允平民私设渔网、暗中偷渔,唯有每年河水初化时,官府管得松懈,只要不去运河主干,官差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一些穷苦人家生计艰难,便趁着这个时机,在夜间冒禁采捕,躲着官差的耳目,捞些鱼虾,好歹也是门营生。

    那夜老两口如常撑着小船,趁着月色在汴河偷偷下网。可渔网刚沉入水中,便忽地一沉,鱼虾不曾打到,竟是勾卷到了一个女子。

    公婆俩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赶忙费劲力气将人拖上船板,探得她鼻息尚存,这才稍稍定神,却又见她肩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的血,眼瞧着是命在旦夕了。

    远处隐约还有官差吆喝,他们夫妇本就是偷偷打渔,哪里敢惊动官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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