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有两意: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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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数十名精通水性的禁卫与铺兵轮番扎入冰冷的河水中,反复搜寻。

    两岸火把如龙,不断有新调的援兵赶过来,人马纷乱杂沓,河面上船只往来不休,呼喝声和哗啦水声嘈乱地交错成一片。

    陆谌沉默地伫立在岸边,等着消息。

    夜色如墨汁般渐次洇开,天际浮起一线泛着青灰的浅白微光。

    已是整整一夜过去了。

    郎将前来复命。

    “上将军,末将已经搜遍此段河道,不曾……不曾发现夫人踪迹。”

    陆谌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上将军或许有所不知……自今春开河以来,汴水中或因覆船,或因投河,各里铺兵有记载的,总计坠河四十余人,活者不过……”

    说着,郎将顿了顿,抬起头,小心地觑了他一眼,声音愈发地低下去,“不过五人……”

    话音落下,空气一霎陷入死寂。

    陆谌静默良久,一直到那郎将额上都沁出一层冷汗,快要站立不住,他才张了张口,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来:“不是还有五个?”

    郎将犹豫半晌,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直言劝道:“上将军,虽活下来五人,可存者俱是水性上佳的壮年船工,这等料峭的气候,便是壮汉都难熬,体弱单薄的寻常女子如何禁得住?更不必说……还不会凫水……”

    陆谌的脸色陡然变得森冷阴寒。

    郎将顿时心惊肉跳,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再喘。

    许久,陆谌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哪怕把汴河给我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

    话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数下。

    他死死咬住了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半晌,到底还是没能吐出那个字来。

    一众禁卫和铺兵只得听令行事,南衡转头带了两队人马分头搜寻,一路继续在河面上捞人,一路沿河去夹岸寻找尸首。

    陆谌双眸泛红,死死盯着河面。

    汴河乃南北漕运命脉,每日漕船往来如梭,承运粮米六万石,供养城中百万之众,虹桥下的暗渠穿城而过,河面宽荡,可并行五艘纲船,最深处五丈有余,湍流泛着幽暗的青光,暗潮呜咽着汇入淮河,昼夜不休。

    一个人坠入这阔荡的河水中,便如一滴朝露落入浩瀚江海,转瞬即逝,再无踪迹。

    陆谌忽觉胸腔像被巨石压住,一阵挤压般的窒息猛然袭来,天边初现的曦光刺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渺远飘忽。

    谢云舟被强行送回禁中,次日甫一清醒,他立时便挣扎着要强闯出宫,偏又被禁军团团拦住,急怒之下大病一场,整整三日水米未进,望着人时眸光沁血,森冷如刀,往日张扬肆意的模样荡然无存,竟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官家见此,到底不能全然狠下心肠,索性又增派了些人手,放他出去寻人。

    有他看着河面上的动静,陆谌便亲自带了人,沿岸一寸寸往下游搜寻。

    数不清的铺兵禁军一连搜寻了十余日,汴河上打捞的船只不曾有半刻停歇,虽一直没有寻到她的踪迹,却也不算一无所获。

    先是捞出了当夜和她一同坠河的羌人尸首,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玉锁,似是在挣扎撕扯间拽断。

    三日后,铺兵又捞上一件染血的女子衣衫,草草辨认后立时送到岸边,胆战心惊地拿给陆谌过目。

    自她落水那刻起,数个日夜以来,陆谌的身心俱已支离崩溃。

    咬牙强撑到此刻,恍惚间听闻消息,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集到那大片的血迹上。

    然而刚朝前走出一步,陆谌忽然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起初还只是几声闷咳,转眼间却呕出一大口鲜血,猩红的颜色溅在初春新发的嫩芽上,触目惊心。

    “郎君!”南衡不忍看他这副模样,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低低恳求,“让属下去认。”

    陆谌轻摇了摇头,按住他伸来搀扶的手,沉默地抹去唇边血迹,缓步走了过去。

    目光平静地定住。

    是她的衣衫。

    她似是被河中锋锐的浮冰划伤,衣衫肩头处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大片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来,狰狞得刺目。

    一个不会凫水的纤弱女子,在那等湍急冰冷的暗河中受伤流血,无论如何也熬不过半刻钟。

    生机已绝。

    这结果已是不言自明,南衡心头猛地一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陆谌。

    陆谌却似乎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沉默地站了半晌,转身,慢慢往回走了两步。

    如此反常的举动实是教人愈发不安,南衡忐忑至极,心头突突直跳,正要跟上去,却见陆谌脚下忽然站定,低低地唤了一声,“南衡,来扶我一把。”

    南衡急忙追上前,却见他僵硬地伸出手,朝半空中摸索似的探了探。

    心下猛地一惊,南衡下意识抬头朝陆谌脸上看去,竟见他双眸赤红如血,眼神散乱,似是已经无法聚焦。

    南衡喉间发紧,声音几乎哽住:“郎君,你的眼睛……”

    陆谌怔了怔,迟缓地看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略点了下头,嗓音低哑:“我看不见了。”

    “郎君!”南衡惶然失声。

    陆谌无声地摇了摇头,似乎还要继续往回走,下一瞬,却在护卫的惊呼声中,身形一晃,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

    不知到了什么光景,他好像又看见了她。

    在洮州城外,四面青山如黛,一陂春水环绕,她赤着足站在潺潺的小溪中,回过头冲他笑,“陆秉言!”

    水面映着日光,折射出一片潋滟粼波,刺得他眼前一阵晕眩。

    那溪水分明极浅,他心头却猛地揪紧,踉跄着蹚水追赶过去,“妱妱,回来!”

    可她只是笑,明媚的日光下,眉眼盈盈地冲他招手。

    清澈的溪水漫过她纤白的脚踝,海棠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渐渐融进那耀眼的日光里。

    “妱妱!”

    陆谌猛然睁开眼睛。

    夜风寂寂,无声拂过帷帐。

    原是个梦。

    原是个梦。

    他不知何时昏晕过去,又再度被梦境惊醒。

    陆谌慢慢闭上眼,脸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湿凉。

    静默良久,他颓然倚着榻边瘫坐下来,僵硬而麻木地拉开床脚那个熟悉的抽格。

    里面是当初在洮州时给她做的磨喝乐。

    启程来京之前,她用软布仔仔细细地裹了一层又一层,小心地带到上京,还给做了小衣裳。

    原本只是两个粗糙简陋的小泥人。

    后来又添了一个描金绘彩的胖娃娃。

    尽管熬过了先前的那阵急火,他双眼的情形已大有好转,视物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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