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思念江小姐?: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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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递过去。

    江行鲤头都不回, 只伸手接了茶杯,咬着杯沿,伸手去够路边的野草, 指尖从一片片叶子上扫过, 揪了一朵小花下来。

    她把嫩黄的花瓣凑在鼻尖嗅了嗅, 递过去给楼峤,“你闻。”

    楼峤顺从地低头, “好香。”

    一抬眼,她已经去揪其他颜色的花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倒是不怕栽下去。

    中途停车休息,又让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小河,跳下马车就往河边跑。

    “阿鱼,慢些。”

    她哪里听得进去。

    河水清澈见底, 偶有银光一闪,是鱼尾巴在水里翻了个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伸手进水中抓鱼。

    水花一层层地往上扑,扑湿了她的裙摆,鬓发也湿湿地贴在脸颊上。

    楼峤站在岸上,双手拢在袖中,远远望着江行鲤在水里扑腾。

    心下慨叹,哪有一点二品官员的样子?

    日头已经落到了山尖上,天边烧成金红,眼看着便要天黑了,可她玩得正开心,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看了片刻,转身吩咐在此驻扎。

    天暗下来时,江行鲤终于从河里上来了。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袖口裙摆往下滴水,发梢也挂着水珠。

    楼峤用手指擦掉她下巴上的水,“快去换身衣裳,莫要着凉。”

    江行鲤钻进马车,刚系好衣带,车壁上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阿鱼,可以进来吗?”

    江行鲤拢了拢衣襟,盘腿坐好,“进来。”

    楼峤端着瓷碗上车,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味扑鼻。

    另一只手里托着一盘胡饼,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他把汤和饼放在小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江行鲤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看了看车窗外,忽然道:“我们去外面吃吧!”

    士族好办雅集,每逢天朗气清之时,便要临水设席,对坐论道。

    河溪,以清溪曲岸,松竹掩映处为妙。

    座席也要精心挑选,藤席草席虽好,最宜却是用细细的竹片编成的花席,清透凉滑,隐隐有竹香萦绕。

    楼峤参与过数次,众人沿河而坐,焚香抚琴,煮酒谈诗,别有一番雅趣。

    但从未见过江行鲤这般。

    没有竹席,干脆把被褥搬出来,铺在郁郁葱葱的草丛旁。两盏琉璃灯放在一旁,散着暖黄的光。

    她卧于褥上,身下枕着软枕,手里捧着胡饼小口啃着。

    应当不是很饿,吃了两口后便将胡饼掰成小块扔进河里,饼渣激起细小的涟漪,几条小鱼远远游来,争抢着啄食。

    楼峤坐于她身侧,一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微微侧头凝望着她。

    女郎侧脸被暖黄的光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弯弯的,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翘着,小声哼着曲。

    乌黑油亮的长发垂落在身上,顺着腰肢勾出起伏有致的曲线,如满月映水,静谧而丰盈。膝弯往上是她翘起的小腿,脚踝纤细,交错着在夜风中一晃一晃,像小鱼儿轻轻摆尾。

    楼峤挪开视线。

    转念一想,他们已是夫妻,何须避讳?

    于是又将目光落回她身上,毫无顾忌地看着,竟觉得万千丹青妙手所绘的仕女图,都不如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江行鲤掰完了一块饼,伸手去摸下一块。手指在褥子上摸索着,寻到了碗沿,探进去……

    她摸到了一只小手。

    冰凉冰凉的,像冰疙瘩一样。

    寒意从指尖蹿上来,顺着胳膊蹿到头顶,又变成鸡皮疙瘩兜头覆盖淋下,一路麻到尾椎。

    “啊——!”

    江行鲤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跳,胡饼撒了一地,汤碗也差点打翻。

    直到她撞进温热怀抱里,楼峤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冷声喝道:“谁在哪里?!”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是拨开草木逃跑的动静。

    不待吩咐,骆宁已飞快蹿了出去,身形如电,消失在暮色里。

    江行鲤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她攥着楼峤的衣襟,探出头去看那片草丛。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片刻后,骆宁回来了,一手一个,拎着两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他手一松,两个小乞丐便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大的那个看着十一二岁的模样,薄薄的皮包着枯枝般的躯干。

    小的那个五六岁的样子,也只剩一把骨头,缩在大的身后,只露出惊恐的眼睛,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嵌在眼窝。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的那个磕头如捣蒜,“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实在是饿得没法子,求大人饶了我们……”

    小的那个也跟着磕头。

    江行鲤连忙道:“起来起来,别磕了,起来说话。”

    两个小乞丐停下动作,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她。

    江行鲤问:“你们为何要躲在草里吓我?”

    大的那个哆嗦了一下:“不是……不是吓您……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他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闻到了饼子的香味,忍不住……”

    江行鲤于心不忍,回头吩咐道:“拿吃的来。”

    侍女很快端了一盘胡饼过来,又盛了两碗热汤。

    两个小乞丐看得眼睛都直了,“咕咚”“咕咚”地咽着口水,却不敢伸手。

    直到江行鲤点头,他们才迫不及待地抓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一个还没吃完,又连忙去抓第二个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饼渣掉了一身一地,他们也不在意,只管往嘴里塞。

    胡饼一块接一块地消失,汤一碗接一碗地见底。

    吃饱喝足,两个人用袖子抹了抹嘴,又跪下磕了几个头。

    “多谢大人赐饭,小人感激不尽!”

    “怎么还跪,快起来!”江行鲤让人将他们搀起来,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的那个恭恭敬敬道:“我叫谢阿福,这是我弟弟,叫谢阿满。”

    “阿福,阿满。”江行鲤念了一遍,又问,“你们从哪里来的?家里大人呢?”

    谢阿福低头拼命地搓自己满是泥垢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家乡发了大水……村子淹了,爹娘都没了……我们兄弟俩跟着逃难的人一路走,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越说语气越滞涩,最后双眼泛红,眼泪水一滚便掉了出来。

    阿满靠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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