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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金玉错》 13、琴瑟难鸣(1)(第1/2页)
踌躇间,笔动墨落。
卫疏并没有写下已在他胸臆间激荡成篇章的讨公主檄,反而写道:“敬告叔父、父亲、兄长:抱真一切安好。勿念勿忧,伏乞珍重。”
心神不正,字则欹斜。卫疏怕泄露情绪,运笔极慢,字字郑重。
写完后,卫疏盯着纸上几个字,默默看了半天,将这张纸放到一旁,晾干墨迹,又单独在另一张新的绢帛上写道:“叔父谨启:公主鄙浅,讳琴如浊,府内禁琴,侄儿藏琴无奈尽数归府,请叔父为侄儿照看好它们。侄儿遥拜,叩谢叔父。”
写完后,他命人将这两份家书全部带回卫宅。
这一夜,不止是卫疏的不眠夜,亦是卫峦甲与卫鸿乙的。
见卫疏百余把琴尽数被抬回府中,卫峦甲心里一下就有了不好的推测,连忙叫卫鸿乙来到他的书房,商议道:“鸿乙,你说,是不是抱真惹怒了公主?我们是否要去向公主谢罪?向太后谢罪?”
“兄长,少安勿燥,少安毋躁!”卫鸿乙劝道,“抱真若要是收不住脾气,早在昨日之前便掀翻了天、捅破了地,可他明摆着是将天大的委屈吞进肚子里忍过来了,怎会偏偏在新婚这天发作?”
卫峦甲捶捶胸口,叹道:“我、我也不是放心不下他的脾气,是那永乐公主……传闻中已经无比不堪,谁知道在她的公主府中,又会专横成什么样子?抱真却要去做她的驸马……鸿乙,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抱真他啊!”
“兄长,你若自责,我又该如何自处呢?”卫鸿乙道,“恨只恨陈氏……”
“休要胡言!”卫峦甲青着脸打断了卫鸿乙的话,低声道,“鸿乙,你忘了宗崖前车之鉴了吗?!”
庆安二年,湘州宗氏主君宗崖弹劾陈遂后离奇暴亡,之后,宗氏家主之位空悬,宗氏家难频起,父子兄弟互相鱼肉,同根相煎,死伤无数,宗氏地位一落千丈,至今日勉强居于六大世家之末。建康传言,宗崖暴亡是假,被陈大司马与陈太后合谋鸩杀则是真。
卫鸿乙洒然一笑,道:“死有何惧?”
卫峦甲道:“鸿乙,你既无家室,又远离朝堂,当然不怕什么。可我与卫济、还有卫氏诸多儿郎皆在臣僚之列,不得不谨慎。”
顿了顿,卫峦甲又道:“还有抱真,他如今亦有官禄在身。”
见卫峦甲如此胆怯谨慎,卫鸿乙拧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家仆雀跃的奔跑说话声却自廊下传来:“主君,主君!小郎君来信啦!”
卫峦甲与卫鸿乙俱是一喜,卫鸿乙奔至廊下,将家仆手中的家书接过来,一封交给卫峦甲,一封留给自己。
二人连忙将信展开。
读完信,卫峦甲与卫鸿乙皆是神色一宽,又将绢纸交换,分别细致地看了起来。
卫峦甲道:“这字写得好,看来他心尚安定,字便写得安稳。”
卫鸿乙道:“你可别被抱真骗了,他一向最能忍了。”
卫峦甲难以置信:“能忍?谁?抱真?”
卫鸿乙忽然发现什么,淡笑起来,他指着绢纸上某个位置,得意对卫峦甲说道:“瞧,抱真将我这位叔父写在你这阿父前头。”
卫峦甲不服:“主意你和我一起定的,他怎么只怨上我了?我还不是为了卫氏。”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卫峦甲眼下刚刚卸下心头巨石,心情颇佳,听语气没有半点责怪卫疏的意思。
卫峦甲目光在卫疏写下的墨迹上反复流连,又道:“琴乃雅物,受名士追捧,当今太后亦最爱琴,可永乐公主却视琴如浊,甚至在府内立起禁琴的规矩,倒是闻所未闻,无怪抱真说她鄙浅,实在毫无品味。”愈说,心里愈对小儿子多生愧疚。
窗外忽然传来卫济的声音:“你们这些人,怎都聚在此处?”
卫峦甲远远往外一望,院门外不知何时排了一列家仆,看上去是有什么事要请示,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唤了领头的家仆过来,问道:“你们何故聚在此处?”
领头的那个不敢瞒,道:“主君,我们想知道小郎君的家书里写了些什么。想知道小郎君他是否安好?
自打赐婚敕书下来,小郎君眼看着笑容少了,一想到小郎君去了公主府,竟连自己最心爱的琴都不能带,大伙儿都担心,小郎君平常那么爱说笑的一个人,可别是再也不爱笑了。”
卫疏平日里与府里这些家仆关系也好,常常说些笑话来逗他们,卫府里不止卫鸿乙、卫峦甲他们记挂卫疏,这些做仆人的,也记挂着自家那可怜的、被逼着尚了公主的小郎君。
若放之前,卫峦甲听到这种话,定然会皱起眉头,说卫疏空戏滑稽、不务正业!然而此刻卫峦甲满心都是对这个儿子的亏欠,道:“抱真说他很好,再过几天,他会回府看看的。”
领头的家仆闻言谢过主君,连忙跑出去报信,引来一阵欢笑,一群人边笑边鸟兽散去。
卫济皱眉道:“这些人,说说笑笑,如此没有规矩,该狠狠罚他们才是!”
卫鸿乙道:“且不说他们并无太大失礼之处,只说这些人都与你弟弟交好,你罚了他们,让你弟弟知道,一定牵挂。你弟弟已经够苦闷了,何必再为他增添忧愁呢?”
卫鸿乙正色道:“卫济,你是日后要做家主的人,做事要三思,不可轻下决断。”
卫峦甲点了点头,道:“你叔父说得极是,听你叔父的。”
卫济只好道:“是。侄儿听叔父的。”
-
四月十九,永乐公主出降后第三日,永乐公主携驸马卫疏拜见太后。
行至长宁宫外,卫疏脚步稍稍一顿。
他听见了殿内传来的琴声,片刻后,辨出长宁宫中所奏琴曲乃是《鹿鸣》。
听见这首曲子,李乐音也是脚步微顿,挑眉道:“看来太后今日心情很好,要知道,一年到头,可是很难在她的长宁宫听见几回《鹿鸣》。”
卫疏不想和李乐音谈琴,只想快些将今日这场会面应付过去。
他抬首,只见长宁宫外,琉璃宫灯盏盏,玉砌阶台灿灿,美石美玉,青荧生辉,卫疏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待踏进长宁宫中,又见殿内奇珍异宝,目不暇接,翡翠火齐,夜光明珠,流光溢彩,珊瑚碧树,伴隅而生,隆盛至极,竟不似人间宝殿,反像是云顶仙宫。
置身此处,卫疏算是明白了永乐公主奢靡作风到底是与谁一脉相承。
今日殿内除了陈太后外,李恕也在,太后端坐在堆满竹帛奏章的案牍后,李恕则坐在离她稍远的那张桌案旁,至于太后近前那两张桌案,则是分别为李乐音与卫疏准备。
太后不急不慌批阅完最后两份奏章后,才抬起头来,笑道:“永乐,驸马,你们来了。”
卫疏再度向太后见礼,李乐音却已在靠近李恕的那张案前坐下,挑着果盘中的果饵吃了起来。
太后笑着看向李乐音,道:“你这个小馋獠,回回来吾这,都活像只饿鬼,真是令吾疑心你府内的膳夫皆是无用之材,想给你换些好的膳夫厨工,你又不让。你要让姨母拿你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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