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沉溺[破镜重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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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夏雾?这得有六七八/九年没见了吧。”

    “吴老师,哪有那么久。”夏雾眉眼微舒,走过去,“来北京喝喜酒,顺道来看看您。”

    老吴拿脚勾过一个马扎,示意她坐。

    “听老周说,你去巴黎念书了。”他打量着眼前出落得清冷沉静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惋惜,“钟大画家的闺女,最后真没端调色盘?”

    夏雾淡笑了笑,坐下。

    她拉开手拿包,从中抽出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明年四月,我在上海做一场独立策展。”她声音平静、清透,“您有空的话,来给我压压阵。”

    老吴愣了一下。

    他低头,仔仔细细地在裤腿上蹭掉了指尖的炭灰,这才双手接过来。

    抽出那张门票。策展人那一栏,印着夏雾的名字。

    老吴看了许久,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挺好。”

    他把票小心装回去,搁在桌面上,“咱们学画画的,一百个人里能出一个祖师爷赏饭吃的,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剩下的,干设计的干设计,开画室的开画室。”

    “只要你这双眼睛还能辨得出好赖、没把看美的本事丢了……当年受的苦,就不算白挨!”

    夏雾垂下眼睫。

    视线虚虚落在自己如今干干净净的手背上。

    “嗯,没白挨。”

    复又抬起眼,清冷的眸底蕴着几分坚韧的光亮。唇角微微牵起,“所以,那把调色盘,我也没真舍得扔。”

    “画我也还在画。”

    没有过多的自矜,她重新拉开包,拿出一台Ipad,点开屏幕,平平推到老吴面前。

    “这场个展,策展人是我。”

    屏幕微光映亮眉眼,“压轴的参展组画,也是我画的。”

    老吴盯着屏幕,厚重镜片下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赶紧放下水杯,戴回眼镜凑近了细看。粗糙的指腹在屏幕上爱惜地放大、滑动。

    好半天,喉咙里才溢出一声叹息。

    “好……好啊。”

    老吴眼眶微红,连连点头,“就冲你现在这笔触和底子,大闺女欸,没给你爸丢人!”

    喝了一大口热茶压下激动的情绪,老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过来,神色变得有些促狭。

    “你今天来得倒巧。一会儿有个人要过来,你正好见见。”

    “谁?”

    “心魔。”

    夏雾的睫毛细微地颤了一下。

    心口莫名漏跳了半拍,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在宋庄集训那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脑子里除了排线就是光影,连洗个头都是奢侈。

    看着她云里雾里的神色,老吴笑呵呵地摆摆手,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人到了你就知道了。”

    既然老吴能笑着打趣,多半是当年哪位回访的客座名师或画界前辈。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已经有了直面那些“天才”的底气。

    “吴老师。”夏雾将目光落回平板上,顺手划到了下一张图,“见那位前辈之前,我想请您先客观地,帮我把这两幅画评一评。”

    屏幕上,是一幅夜景油画。

    画的是深秋雨夜,沪市老洋房窗外的梧桐与弄堂夜雾。

    老吴凑近看了看,眼里掠过一丝意外:“群青画雾,黛绿压暗部?”

    “嗯。晚上的雾受天光影响,泛冷蓝;梧桐吃不到光,是死绿。”夏雾答。

    “处理得很克制。”老吴指着暗部细节,“群青加了油稀释,用古典罩染一层层叠上去的吧?雾气没死,透着点半透明的呼吸气口。梧桐退在后头,安分守己。”

    他靠回椅背,评价中肯:“心静。没个几年的水磨工夫,熬不出这种韧性。是好画。”

    听到老师的肯定,夏雾眼睫微垂。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您再看看这张。”

    画面陡转。老吴愣住了。

    同样的取景,同样的视角,甚至连底色的主颜料,都是同一盘群青与黛绿。

    但这幅画的骨相,却透着股翻天覆地的暴戾。

    作画的人根本没用调色油稀释。纯粹的群青被刮刀厚涂在画布上,雾气失去了所有的透明度,像一堵倒压下来的深海断崖,令人窒息。

    原本退在暗处的黛绿梧桐,被粗暴拉扯。树枝扭曲着、像带着攻击性的铁链,死死绞杀了整幅画的留白空间。

    而在那片压抑的色块间,布满了横七竖八、被透明胶带强行黏合的丑陋裂痕。

    “一个朋友画的。弄坏了,我给拼了起来。”

    夏雾看着屏幕,“同样的景,同一块调色板。我想请您客观评一评,这两幅,到底哪幅更好。”

    老吴盯着那张照片里拼接的残卷,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那几处下刀极狠的转折,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笔触……”老吴推了推往下滑的镜架,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这下刀的习惯,看着太眼熟了……”

    夏雾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但老吴没去深究那份“眼熟”,他往后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这朋友是个奇才,灵气逼人……但也逼得人喘不过气。”

    “各有千秋,不相伯仲。”老吴下了论断。

    “那如果硬要选一幅呢?”夏雾看着他,语带执拗。

    “硬要选啊?”

    老吴皱着眉,视线在两幅画之间来回切换,光影在镜片上高频闪烁着。

    “论天赋,论画面一瞬间抓人的爆发力,他压你一头。”

    老吴指尖又是利落一滑,把画面定格在了夏雾的那张画上,“但如果要挂在展厅里天天看,我选你这幅。”

    夏雾眼睫猛地一颤,抬起眼:“为什么?”

    “画如其人。”

    老吴拿过桌上的抹布,慢慢擦着手,目光却还流连在屏幕上,又忍不住往右拨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张残卷。

    “他这幅画,刮刀下得太狠,全在走极端啊。”

    他点着那几处最厚重的暗部肌理。

    “纯颜料不加油底,直接往画布上生砌。视觉冲击力确实强,但这种画法太燥、太绝。没有媒介剂做缓冲,颜料结膜之后脆得很,时间一长,画布稍微吃点力,这些地方自己就会龟裂、崩脱。”

    “归根结底,是他构图和下笔的侵略性太强。所有的锋芒全逼在死角,连一丝气口都不给。这股气太横,画框承不住,伤画,也伤人。”

    老吴叹了口气,滑回夏雾那页,

    “古典罩染讲究薄涂多层,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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