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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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足以令他心满意足;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人是李屏山,是一心要阻止南屏与他会面的李屏山。思及此,他又害怕她再次与自己说起那些冷漠无情、不通情理的话。

    “我家中尚有事,”他歉然道,“改日,我请你吃茶。”

    李屏山似有些诧异,见他竟毫无留恋地从她身边而过,遂清冷冷喊了一声:“魏子然。”

    魏子然立住身形,回身迎上她含笑带光的双眸,静静问:“还有事么?”

    “我请你吃茶,是要与你魏家做一桩买卖,”她走近他,贴在他耳边,轻言,“关于令妹的。”

    魏子然心中一惊,望进了她眼眸深处。纵使性情不同,可这张脸、这对眼眸就是南屏的。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说话时,他已然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更无法拒绝她。

    “好。”他脑海里觉着不该与她纠缠,喉咙里已不知不觉地吐出了这样一个字。

    李屏山似是茶楼的熟客了,楼中端茶倒水的人无不认识她,甚至对她恭敬有加,一声声唤着“先生”。

    魏子然想起此间茶楼的老板是郎清,知晓这人与李屏山有些牵扯纠葛,又似对李屏山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倒也能想明白她在此备受敬重的缘由。

    想通了这一层,魏子然心中怪异又难受。

    若李屏山是李屏山,南屏是南屏,他倒不在意李屏山与郎清如何来往。现如今,却不能不在意。

    阁子里,地暖烧得屋内如翻热浪,茶汤入肺,又似在魏子然心上点了一把火。他觉得体内热难自禁,向对面气定神闲的人征询了一句:“地暖烧得有些热,我能脱衣裳么?”

    闻言,李屏山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笑道:“你只要不脱得一-丝-不-挂,要脱便脱,问我作甚?难不成是在家被人伺候惯了,在这里也要个人伺候你更衣不成?”

    魏子然被她讽刺得面皮涨红,低声为自己辩解:“我并无此意,只恐脱衣失礼,问你一声儿。”

    李屏山眼中笑意不减,懒懒斜倚在窗边,擎着手中未喝尽的茶水,朝他轻扬下巴:“脱吧,脱了好与你谈正事。”

    魏子然将脱下的棉袍整整齐齐叠好放于身侧,正襟危坐,喝一口茶稳了稳心绪,轻声开口道:“你说的买卖……是什么?”

    李屏山斜睨他一眼,也不拐弯抹角,坦诚直说自己的意图:“我欲在临安寻一处地方,盖一座戏园子,招揽些伶人戏子,好好做戏。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不说对我知根知底,也知我是个一穷二白的,胸中有再大的抱负,没钱寸步难行。我虽不愿与你多打交道,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与你能做买卖,从前的恩怨倒可以不必计较了。”

    她复转眸看对面的人,眉眼含笑,语气真诚:“我替令妹赚回名声,你家酬谢我一座戏园子。这桩买卖,哥儿愿代李某与令尊谈一谈么?”

    魏子然初听她有着这样的打算,只觉不可思议:“你为何想要盖戏园子?”

    “我不是说了么?”李屏山耐着性子道,“你们男儿能读书出仕求取功名,我却不能!但这也没什么,我自有我想要做的事——你不要多问为什么,只说愿不愿意与我做这桩买卖?”

    魏子然道:“你找好地段了么?盖一座戏园子需多少银子?”

    李屏山一心以为他是同意了,遂不假思索道:“地皮子我看好了,就在东门前的街市里,紧挨着官道。那原先本也是处戏园子,被现今的主人买了来,本欲拆了戏楼建他自己庭院的,不知怎么就闹起了鬼。主人家也不敢住在那里,又没人敢买他那宅子,遇上我,他情愿以二百两银子卖给我。若再加上请工修缮园子的银子,拢共也该五百两。”

    “五百两怕是不够,”魏子然道,“园子修成之后,你还得请戏子伶人、厨娘杂工,得为那些人置办杖鼓行头,这一项项费用算下来,少说也得要一千两。短时间里,我拿不出一千两给你,只能先帮你把楼盖起来。但这是我个人与你做成的,不与魏家相干。”

    李屏山的嘴角微扬了扬,纤细莹白的手指轻敲着光滑如镜的桌面,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说:“哥儿若是单靠个人与我做这桩买卖,不说一千两,五百两怕也拿不出吧?你家里每月给你的那十两月例银子,就算是不吃不喝,一分也不花,一年到头也不过攒下一百来两银子。你真有本钱与我做这笔生意?”

    被当面揭穿自己的窘迫境况,魏子然有些羞赧:“你给我些时日,我会先凑够五百两银子交给你,另外的五百两,我……我再想办法……”

    他这副模样,让李屏山觉着,自己不是来与他谈买卖生意的,反倒是来讨债的。

    细想想,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位哥儿是个怎样的人,只因南屏的缘故,她对他便怀了一股天生的敌意。

    而他,如此爽快地答应做这桩买卖,怕也是因为南屏的缘故吧。

    思及此,她反倒生出了几分警惕的心思,端正坐姿,认真又严肃地道:“魏子然,你想清楚,于你而言,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宽限你,五日内就要见到五百两银子,好盘下那块地皮子。”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不是南屏,与你之间做的钱货交易,不兴讲人情的,我也并不会念着你这点人情。”

    魏子然笑道:“我从未说这是人情。那么,你要如何帮我家婷姐儿赚回名声呢?”

    李屏山正色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何?”魏子然不解,“你细说一说。”

    李屏山道:“洪流冲毁堤坝,于途中填土截流,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倒会将祸水引向他处,损人却并不一定利己。只有修坝建闸,方能在最大程度上扼住这股洪流,也能防患于未然。你们今日约了罗家的人在此,应是想他家出面吧?”

    魏子然点头,并不隐瞒:“他家已答应出面澄清谣言。”

    李屏山却连连摇头:“他家若出面,便是于途中填土截流,最后,这流言必定会转至他家身上。罗家人若不傻,是不会尽心尽力遏止这股流言的,你家如此大费周章地请他们来,不过是白忙乎了一场。

    “堤坝被人毁坏了,最要紧的不是紧抓那毁堤坏坝的人不放,更别指望这样的人会真心帮忙修好堤坝,只能自己去修补,从源头上阻断洪流,方能遏止这股洪流继续漫延。但修堤坝、建闸门是要专门人来做的,外行人去掺和,只会越帮越乱。

    “你若想彻底遏止污蔑伤害你家姐儿的流言,只能从那话本子上入手。它虽是祸端,但也是转机。你若信得过我,只需寥寥几笔,我便能还你一个情贞心洁的痴情姐儿!”

    魏子然虽不知她要如何利用那话本子为魏书婷力证清白,也相信她有本事扭转现今的局面,却也知晓,若是在那话本子上打主意,势必会再次将魏书婷送到风口浪尖上。

    即便那时城中流传的是魏书婷的好话,他也不愿让她再次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领教过李屏山的心机手段,即便想说服自己相信她不会借此藏些心思在里头,也不想冒险。

    “你让我好好想想,”他不敢明着拒绝她,只能含糊回应,“我想先看看罗家那头会怎样做。”

    这分明是婉拒了。李屏山并不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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