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3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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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至石门塘,下了长堤,又一路策马往闲林埠而来。

    船只凑集、人声嘈杂的埠头早已有孔家家人在此迎客,殷勤上前替三人牵了马,又另有一名黄毛垂髫的小童在前引路。

    魏子然随着引路小童一路走过去,街巷里弄一弄套着一弄,令人摸不清方向;一溜儿的亭台水榭、砖雕门楼,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几人穿过几条热闹街巷,经过上埠溪前一家家粉墙黛瓦的高大台门,便拐进了一条幽深寂静的青石小巷,过一石桥之后,孔家台门便赫然入目。

    孔老先生的住宅临溪而建,前临街,后靠溪,是一处古朴秀雅的三进院落。

    入了大门,穿过垂花门,但见庭院中植松种柏,花柳垂阴,穿着各色襕衫罩袍的皓首老儒、青年才俊、少年书生如星子散落在绿树黄花中,口里吐出的皆是三纲五常,谈论的也都是四书五经。听得多了,魏子然只觉索然无趣。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罗明生与文卿,忙拉着魏子焘与尚攸过去与两人见了礼,因没见到罗衡,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文卿却将他拉到一旁,悄声说:“罗罗已到了此地,他会在午后先往安乐山山脚等我们,我们听完课与他碰头就是了。”

    魏子然喜道:“我还当他就此不愿抛头露面不再见朋友了,今日难得一见,定要嘲笑他一番。”

    文卿却笑劝道:“贤弟体贴他些吧。他身上有些不好,因听说你会来听课,才带病出门的。”

    魏子然转喜为忧道:“病得厉害么?”

    文卿苦笑着摇头:“他不让我对你说,你见了他,自己问他吧。”

    听言,魏子然不禁黯然:“如此说来,那便是病得不轻了。”

    文卿不欲因罗衡生病一事坏了他来听课的热情,又想探探这位贤弟对他那表弟的情谊有几深,便问了一句:“外面的那些风言,你信了么?”

    “不信!”魏子然笃定摇头,又道,“但,其中究竟有何缘由,我一直不曾想明白。静缘兄若知晓,还请告知。”

    文卿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这半年不曾过杭州来,多在外地,虽知道一点内情,但要将始末说与你听,也说不清。你既然愿意信他,那便等我们碰了头,让他亲口对你说吧。”

    如此,魏子然只好作罢。

    不多时,客人已悉数到了,主人家便在庭院里摆出了早饭,各人皆是一碗腐乳泡饭、一份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及两团圆滚滚的乌米饭。

    魏子然本吃不惯腐乳的味道,然,因是做客,也不好在主人家的席上挑食,只能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咽下后,竟有些回味无穷,不知不觉间,竟将一碗泡饭皆吃了个干净,喝过羊肉汤后,反倒再也吃不下那两团乌米饭了。

    尚攸知晓这位哥儿食量向来不及同龄人,便悄悄将那两团乌米饭用帕子包了,低语道:“孔老先生若讲起课来,便会忘了时辰,说是午时结束,就怕讲到申时才完。哥儿吃不完的,我先留着,若到时候饿了,尚可充饥。”

    魏子然笑道:“难为小先生想得这般周到,若是出门前,能带些糕点才好呢。”

    一旁的魏子焘道:“哥哥放心,出门前,小先生带着了。”

    魏子然故作不悦地道:“你们倒都瞒着我!”

    尚攸道:“哥儿向来不操心这些事,还是焘哥儿提醒我的呢。我们还带了茶,若讲课结束得早,还能趁兴邀几人游游双塔。”

    魏子然想着罗衡已来了此地,倒是可邀这两人一同游赏安乐山。

    饭毕,主人家又捧出了茶,孔老先生也被孔梨搀扶着来到了庭院,坐着与众人饮茶谈笑。

    魏子然见这老先生精神头尚好,全然不似前段时日病恹恹的人,一心以为老先生的病已好了。

    魏子然将自己的想法与身边的兄弟说了,魏子焘却郑重道:“老先生如今这光景,怕是回光返照。”

    “你的意思是……”魏子然道,“老先生好不了了么?”

    魏子焘道:“生死天定,我不敢妄议老先生生死。”

    而孔老先生见家中聚了这些老儒小生,心里高兴感动,禁不住热泪盈眶道:“老朽活了八十又六载,历经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一生秉承先师孔圣人遗业,不论贫富贵贱,只要在老朽门下求学,老朽都是一视同仁。今日,诸位赏脸前来,有些虽不是老朽亲授弟子,但在座的,包括老朽,哪一位又不是孔圣人的弟子呢?所以,老朽也不倚老卖老,此次名虽讲学,实则是邀大家伙儿当着先师孔圣人的面好好谈谈治世之道。”

    话音方落,魏子然便听到座中有一人小声嘀咕着:“这老先生果然不中用了,如今那宝座上的天子又换了一朝,算起来应熬死了四朝皇帝,怎么说是三朝?这样糊涂,还能讲课么?”

    魏子然侧目而看时,才发现是最近与他家来往密切的何家二老爷。

    他听不惯这人阴阳怪气的语调,正想呛一呛这人,座中的罗明生忽冷哼了一声,鄙夷道:“糊涂无知的是你何二老爷,先帝虽崩,只要年号没换,这天下就仍是泰昌年。你无端诋毁孔门先生,是成心来找茬的?”

    何桓内心有些怵罗明生,虽明知这人是强词夺理想要羞辱自己,此时却只能忍气吞声,默默不语。

    而孔老先生因耳背,自是听不见底下的那起小争执,却是他身边的孔梨听得一清二楚。

    然,他细细盯着何桓看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何时请过这人来听课了。虽然这人肆意出言嘲笑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但来了就是客,他不好拉下脸赶客,给人难堪。

    眼看着客人茶已喝过几巡,他便扬声道:“诸位师叔师伯师哥,茶已是喝过,便请移步启圣祠吧。”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齐衰,五服丧服的一种。五服,即斩衰(cuī,縗)、齐衰(zī cuī)、大功、小功、缌麻。

    其中齐衰又分为如下几种情况:

    (1)一年(齐衰杖期jī):嫡子众子为庶母 【谓父之妾】,嫡子众子之妻为夫之庶母,为嫁母出母 【即亲生母因父卒改嫁及父在被出者】,父卒继母改嫁而已从之者,夫为妻;

    (2)一年(齐衰不杖期):父母为嫡长子及众子,父母为女在室者 【虽适人而无夫与子者亦同】,继母为长子及众子,慈母为长子及众子,孙为祖父母 【女虽适人不降】,为伯叔父母 【即伯伯姆姆叔叔婶婶】,妾为夫之长子及众子为所生子,为兄弟,为兄弟之子及兄弟之女在室者 【即侄男及侄女】,为姑及姊妹在室者 【虽适人而无夫与子者同】,妾为嫡妻,嫁母出母为其子女在室及虽适人而无夫与子者为其兄弟及兄弟之子 【姊妹及侄女在室者同】,继母改嫁为前夫之子从巳者,为继父同居两无大功之亲者 【谓继父无子孙伯叔兄弟巳身亦无伯叔兄弟之类】,妇人为夫亲兄弟之子,妇人为夫亲兄弟之女在室者,女出嫁为父母,妾为其父母,为人后者为其父母 【即本生父母】,女适人为兄弟之为父后者,祖为嫡孙,父母为长子妇;

    (3)齐衰五月:为曾祖父母 【女虽适人不降】;

    (4)齐衰三月:为高祖父母 【女虽适人不降】,为继父先曾同居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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