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3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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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往净荷堂而来。

    屋内,不见杨连枝,他问了守在屋内的侍女,方知妻子仍在魏书婷屋内,换了身衣裳便往后院而来。

    守在屋外的侍女与琴香见他来,忙将人请进屋里;魏显昭却让她们别忙,只问:“姐儿今日可好?吃东西了不曾?”

    琴香点头:“吃了一些,只是一直咳嗽。”

    魏显昭默然,心里知晓魏书婷这病是因何而起,只是不好说出。

    因这是女儿的闺房,他也不便在此久留,只隔着帐子对她叮嘱了几句话,方才与杨连枝、魏子然一道离了后院。

    途中,魏子然与父母作别,尚未抬脚走几步远,魏显昭忽唤住了他,笑着问了一句:“明年的县考,你可做好了准备?”

    魏子然愣了半晌,方道:“应是没问题的。”

    魏显昭点头,又道:“你不要光说不做,还是要多看多写,你诗赋经论虽没问题,八股文却还不够火候。依我看,只要八股文做得好,以后随你做什么东西,都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③,要诗就是诗,要赋就是赋,没有不成的。但看我朝的几位阁老,没有哪一个八股文写得不漂亮的,你得多看多学。”

    魏子然不敢说忤逆的话,只是点头应承。

    魏显昭也不再多说多问,任他回了自己的偏院。

    杨连枝本没打算魏显昭夜里会过来净荷堂,眼下见他似乎打算在此留宿,忙道:“我这里不留你,你还是往别处去吧。”

    魏显昭见她神色间并无厌恶冷淡之色,心中生疑,便将薛氏的那些话说了出来,而后笑问了一句:“你们是连成一气来捉弄我的么?”

    “谁捉弄你来?”杨连枝不由笑了,柔声说,“是我夜里赏月时,忽觉头晕恶心,倒没想到薛姨娘一直记在心里。”

    听言,魏显昭忙抓过她的手,细细察看她的脸色,关切道:“可是你那旧疾又犯了?怎么也不请大夫瞧瞧?”

    “你莫急,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不是病……”杨连枝微微含羞道,“是子然与婷儿又多了个弟弟或妹妹。”

    魏显昭先是一惊,而后又是一喜,看着她眼角不知何年何月生出的几道细纹,一时又感慨良多。

    窗外,一轮玉盘悄然滑过树梢,月明如水,照得满室生辉,令身边人也增了光彩。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明神宗遗诏全文如下:

    戊戌,颁遗诏曰:“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海内四十八载于兹,享国最长,夫复何憾!念朕嗣服之初,兢兢化理,期无负先帝付托,比缘多病,静挕有年,郊庙弗躬,朝讲希御,封章多滞寮采半空加以矿税烦兴,征调四出,民生日蹙,边衅渐开,夙夜思维,不胜追悔,方图改辙,嘉与天下维新,而遘疾弥留,殆不可起,盖愆补过允赖后人,皇太子聪明仁孝睿德夙成,宜嗣皇帝位,尚其修身勤政亲贤纳谏,以永鸿图。皇长孙宜及时册立进学,瑞王、惠王、桂王各择善地,令早就藩封,大小臣工务协恭和衷,辅理嗣君,保乂王室,是皆朕惓惓之至意也。内阁辅臣亟为简任卿戴大僚尽行推补,两次考选并散馆科道官俱令授职,建言废弃及矿税诖误诸臣酌量起用,一切榷税并新增织造烧造等项,悉皆停止。各衙门见监人犯俱送法司查审,应释放者释放。东师缺饷宜多发内帑以助军需,阵亡将士速加恤录。丧礼遵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王藩屏为重,勿得擅离本国。各处摠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许擅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并(土)官□并免进香,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注释②: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引自唐·孟郊《赠裴枢端公》。

    注释③: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引自宋·释咸杰《送玲首座住定水》。

    第39章

    【泰昌元年秋·闲林埠】

    临近重阳,过了为先帝服衰的二十七日之期,魏显昭释服后,便盘算着邀三两亲近好友来家赏菊过节,也顺便为魏书嬛庆生。

    因他不愿太过铺张浪费,也不愿杨连枝太过操劳,与她商议妥宴会的席面及相关事宜后,一应请客、酒肴果子的事体悉数交给薛氏打理。而薛氏却是每样事、每样花销都要向杨连枝一一请示;杨连枝觉着麻烦,索性让她全权做主,不必事事向她请示,只待布置妥当了,再向她汇报即可。

    请帖发出去后,魏显昭想着魏子然的那座偏院也是时候动工了,又寻思着请个阴阳先生来家里卜个吉日。

    哪知阴阳先生尚未请来,京城又传来了消息,却是万岁爷在本月的头一天夜里便驾崩了。

    新帝登基一月就驾崩的消息,让杭城百姓皆觉得不真实,恍似在梦里一般。直到官府将先帝遗诏与新帝登基改元的诏书昭告全城后,城中又是一片缟素哀乐,官府众人也是一阵忙碌,那些尚未递交上去的公文奏疏,也只得涂了重写。

    书院的孔老先生听闻这样的消息,竟哭晕了过去,直说天下一两月之内便换了两朝天子,不是什么好兆头,是有妖孽出世祸乱世间的征兆。

    老先生卧病期间,魏子然与魏子焘闲暇时都会前往孔宅探望,而这老先生竟一日比一日糊涂,日夜不是哭就是说些胡话。

    家人见这人渐渐不得好了,只能听从大夫的建议,开始着手为老先生准备着后事。

    孔老先生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知晓自己大限到了,颇思再为年轻后生讲一回课。

    老先生那亲重孙孔梨是个极孝顺的少年人,为完成曾祖生前遗愿,便跑街跑巷去请曾祖昔日的学生赏脸于某日前往余杭县启圣祠听老先生最后一回课。所请之人中,自然有人同意,有人拒绝,这少年人也因此碰了不少壁。

    前往罗宅时,罗明生病情虽已减轻,却依旧需要汤药扶持,且在其祖父的齐衰①服丧期间,他便不敢劳动这位师叔,但还是将来意讲明了,后又说:“师叔既然不便前往,可否容许子意兄前去?”

    罗明生道:“他孝期未满,且近来风评不好,去了倒辱没了老先生名声。正好我外甥这几日也在这里,况我已过了热孝②,那时我带他去吧。”

    这些事毕竟事关罗家家事,孔梨也不好多说,便点首应道:“那小侄便恭候师叔驾临。”

    离了罗宅,孔梨又往他处邀请了些许士子儒生。回家后,他便写了请帖,让家人一一送往答应听课的那些人家里。

    到了约定那日,崇文书院受邀的学生天微亮便起身盥洗,成群结伴地雇了驴马车往余杭孔宅而来。

    魏子然因才学会了骑马,不愿坐车,便说服魏子焘与尚攸一人租了一匹马,驱马出了钱塘。

    三人披霜带露、一路沿着运河、苕溪骑马而行。

    临近余杭,红日高升,苕溪两岸芦花似雪,苇尖上尚未消散的露珠在晓光中闪烁如银。一阵风过,露珠簌簌坠落,芦花冉冉飘升,远远望去,犹如碎银玉珠滚入茫茫白雪中,飞芦坠玉,美不胜收。

    魏子然喜爱芦花的风姿,但眼见时候不早,也不便逗留,只得驱马而去。

    入城,三人依然沿着南苕溪南岸而行,过通济桥,转入南湖十字长堤,一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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