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海: 27、蔚铮视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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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早就已经找到了。

    小时候,母亲的抛弃和父亲的虐待让他经常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掉进了世界撕扯出的巨大裂缝里,身处深渊再也窥不见天日,直到有一天,一条绳子拉住了他。

    那条绳子是你。

    能拉住我的那条绳子,一直都是你,闻灵。

    每当我觉得痛苦窒息到恨不得马上去死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你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舍得就这么离开。

    或许只要我能继续活下去,就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每一次我都这样想。

    所以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

    她忽然开口问他,他们要不要把对方当作那条可以拉住自己的绳子。她还说他可以拉住她,比如今晚。

    他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对她有用。

    如果她觉得他有用,甚至觉得他可以成为一条能在关键时刻拉住她的绳子的话,那么他愿意变成这条绳子。

    他永远愿意无条件地为她所用,无论是变成一条绳子,还是继续做回一道影子,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能够对她有用,已经是他最大的荣幸。

    聊着聊着,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闻清给他打来电话,询问他们在什么地方。

    他把天台的地址报给闻清,闻清赶来后问他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闻清。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在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对闻清说:“和你妈聊一下吧。”

    “和你妈聊一下,关于闻灵跳舞的事。”

    闻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道了谢,抱着熟睡的她离开。他站在天台上注视着闻清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用尽自己的全力来陪伴她,保护她,变成那条能让她随时随地伸手抓住的绳子。

    *

    为了方便她联系自己,他攒钱买了一块可以语音通话的手表送给她。她用这块手表给他打电话,从早到晚催促他背书和写作业,他嘴上抱怨说着烦,行动上却乖乖听话。

    麻将馆环境太差,他的房间里常年充斥着刺鼻难闻的烟酒味和泡面味。曾经他强迫自己去忍受和适应这些气味,现在却突然抑制不住地觉得恶心。

    他把课本和卷子三下五除二地塞进书包里,拎起书包走出麻将馆的大门转身上楼,按响了楼上鹿鸣家的门铃。

    鹿鸣是市实验这届高三的学长,他的父亲经常在麻将馆里赌钱,有一次他爸逼他拎着棍子去鹿鸣家里讨债,他和鹿鸣算是不打不相识。

    以前他总觉得鹿鸣这人清高,能装,表面看着干净,芯子却是烂的,直到那天他走进鹿鸣的房间,才知道芯子烂掉的不是鹿鸣,而是他自己。

    曾经他问鹿鸣:“你真的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我信。”鹿鸣说。

    彼时的他一脸不屑,依旧三天两头就翘课逃学泡网吧,直到某天他趴在网吧的窗台上,耳边响起七中校园广播里一男一女的报幕声——

    “大家好,我是鹿鸣。”

    “我是闻灵。”

    他才恍然发现,像鹿鸣那样把读书奉为真理怎么会没用?

    比如此刻,鹿鸣竟然可以离她那么近。

    他在鹿鸣的房间里写作业,闻灵把电话从早打到晚,检查他背这个写那个,他每一样都照做。鹿鸣从卷子里抬起头,忽然弯弯唇角笑了。

    “你笑什么?”他凶巴巴地问。

    “没什么。”鹿鸣云淡风轻地说,“就是发现原来除了我们老洛,居然还有一个能治得了你的人。”

    蔚铮没理他,把头抵在桌面上,耷着脑袋继续去看让他头疼的物理公式和化学元素符号。

    *

    高一下学期,开学后不久,因为闻灵开始担任一班的班长,需要看管自习课的纪律,他们把补习的时间改到了周末,地点定在天台。

    周五他放学回到家,刚走进房间,突然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桌上的东西碎落一地,书架上的书全倒了,老洛送给他的那把吉他被砸烂扔到了地上,扭曲断裂的琴弦上沾满了肮脏不堪的呕吐物。

    他眼眶刷地红了,扔掉书包跪倒在地,缓缓去摸断裂的琴弦,颤抖着双手把它们紧紧攥住。血珠从他的掌心里一滴接一滴地滚落,将橙色的木质面板浸染上鲜红,他心痛如绞,握紧双拳,从地上猛地站起了身。

    他推开房门去找蔚锋,却发现蔚锋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房间里漆黑一片,酒气熏天,他吐得到处都是,地上不是呕吐物就是烂烟头,阴暗脏乱到让人觉得荒谬。

    他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能做什么呢?

    把蔚锋叫醒,疯了一样地和他吵,和他打,反正他是个不要命的,大不了过了今晚谁都别活。

    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滑下来,他闭了闭眼,忽然在想,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就算今晚他真的死掉了,也还是换不回一把属于他的吉他。

    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注定上不得台面的,注定不配拥有任何梦想的人生。

    他回到房间里,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从笔筒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含着泪死死咬住嘴唇,开始一刀接一刀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划。

    每一次他控制不住想去死的时候,他都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止痛。

    就在他不知道划到了第几刀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无比清晰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后天中午十二点天台见,不许迟到!”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呼吸凌乱,动作颤抖,手里的刀突然再也划不下去。

    “?”

    “在干吗?”

    “怎么不回我消息?”

    “再不回我打电话了!”

    他马上把刀放下,用指尖将濡湿的手机屏幕抹干,飞快地回复了一句“好”。

    她立刻回给他一个“开心”的表情。

    “在干吗?”她接着问,“吃晚饭了吗?”

    他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忽然又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还没。”他回复道。

    “快去吃!多吃点!”她说。

    “好。”

    回复完消息后,他抬手擦了把脸,盯着桌上沾血的美工刀和手臂上一道道红肿开裂的伤痕,情绪奇异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美工刀收起来放回笔筒,然后蹲在地上把砸烂的吉他拿到一边,将地上的狼藉和呕吐物清理打扫干净,最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煮泡面的时候,他往里面打了个蛋,她特意嘱咐过他的,如果非要吃泡面,那就记得给自己加个蛋。

    他神色平静地把整碗面吃完,然后洗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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