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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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两身蓝灰的衣袍洗得发了白,赠他些什么,也总是不要的。”

    提及故人,心里好似空了一块,不是刀割的钝痛,而是一种浅淡却绵长的怅然。

    “他的理想是为天下寒门走出一条康庄道,让源源不断的后人奔赴此道,”季望泫的笑意发了苦,“寒门名门有何区别?论言行谈吐、道义礼数,他并不比任何权贵差。”

    燕翎无甚可说。天底下有这么多顶顶好的人为真理、为情义献身于季望泫眼前。他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先人的脚步,也从未想过要与之匹敌。

    季望泫放在他手掌心的手一蜷,忽然抖了抖。

    火光只照到他脸上,照不到他心中。燕翎没来由地也颤抖起来,他大着胆子向前移动一步,跪着搂住他。

    他倒情愿季望泫做些什么来宣泄,而不是苦苦压抑着自己,连泪光都不敢浮现。

    “他总是最用功的那个。学堂下课,我与昭明尚且斗斗画、下下棋,只有居之始终一心只读圣贤书。”

    季望泫的声音越发轻了,生怕这一厢情愿的缅怀会惊扰到什么人:“后来我插科打诨,拖着他与我们一同出去放风,我教他骑马,他教我裁剪风筝、教我如何在野外砍柴生火。”

    “再多的锦衣玉食,也不及我们自己烤的野兔好吃。”

    “他像个哥哥,总是照顾我们。知道我跟春迟挑嘴,每回都把最鲜嫩的兔腿给我们吃。”

    令人难以呼吸的酸涩充满整个胸腔,季望泫沉沉吸了口气,独自消解翻涌的情绪。

    而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燕翎轻轻搂上他的背,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主子……属下一开始,也不会打野兔。”

    “野外生存训练时,常常因为抢不到一块肉,独自啃野菜,”他的声调依然是平的,没有起伏,不带情绪,“我一边啃,一边悄悄地学。”

    “学他们怎么做箭,怎么吸引野兽,起初经常失败,一无所获,被人取笑。”

    怀里人的呼吸浅了,不再似一根满弓的弦。燕翎这时带了点儿微末的得意,低声说:“后来,属下学会了,当着他们的面独享一整只烤兔子。”

    “有人要抢,我便爬上树杈,用吃完的骨头砸他们的脑袋。”

    说完,燕翎又意识到自己描述的行为过于粗鲁和无礼,入不了主子的耳。立即忐忑起来。

    季望泫的气息更近了──他贴了过来,倚靠在燕翎肩头:“我们燕小九很厉害。”

    “后来呢?”他问。

    燕翎不太想提及过往的血腥与黑暗,但又更无法欺骗主子。

    他想了想,尽量简短道:“后来,遇见了野狼,老师不允许我们在树上躲避,将我们震下来与狼厮杀。死了几个人。”

    “……”季望泫反将他抱紧。

    世间苦难何其多,只不过有些是他亲眼见证的,有些被掩藏在岁月里,当事人不讲,便没有任何人知道。

    无法比较的苦难缠绕在每个人身上。

    而如今唯一可做的,就是继承逝者的风骨与遗志,珍惜眼前人的鲜活,砥砺前行。

    “属下不知他人如何作想,”燕翎的语气中从来不见难过,“如若是属下,我会觉得为您而死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毕竟这人间,值得他留恋的,仅有季望泫而已。

    他甘愿为他死、亦甘愿为他活。主人希望他如何,他便如何。

    119  生者之义

    ◎敬的是浩瀚星空,是无垠天地,是赤子之心。◎

    乡下村舍, 却也被拾掇得整整齐齐。院里院外的门前都挂上了对联。红灯笼的穗尾在空中飘摇。

    穆兰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远远望去,有一黑衣年轻人站在院里,正撸起袖子修补前夜被风吹破的窗户纸。

    这是季望泫第二次来此地, 境况好似有些不同。

    年少时来过一次, 那时这处院子同样干净整洁,却弥漫着孤独冷清之感。

    如今新修了樊篱、重建了院子,院前几块地是自家种的蔬菜, 几只散鸡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满是人气。

    “安仔……”

    一道女声自院内传出。

    “诶, 娘, ”青年糊上窗户纸, 把工具收拾好, 回应说,“您醒啦, 儿这便来。”

    季望泫静立于三丈外,燕翎站在他身侧,手中提满了镇里买的礼品。

    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 让季望泫眼中浮现几分难以置信,然而他很快想明白什么, 那缕微光沉寂不见。

    院中的青年转过身, 与他对视上——

    就连面容都与记忆中的相差不大。倘若所见为真,那该多好啊。

    然而眼前这人,显然不认识他。

    “沈怀安”做了个告罪的礼,先一步走进屋里, 伺候母亲起身。

    季望泫沉沉垂下眼,再睁眼, 已经带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抬步行至院门口, 又背过身去静默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沈怀安”安置了母亲,快步走出来,提着桶鸡食,以喂鸡为由来到院里。

    “敢问阁下是?”

    “居之故友,”季望泫向他温和一笑,行过拱手礼,“特来看望伯母。”

    冯安一愣。

    他本是南边偏僻小城一家养奴仆。母亲是富商家的一位婢女,一夜云雨怀了孕,为主家所不容。

    母亲讨厌他。

    十五岁那年,贵人找到他,许她母亲一生的荣华富贵,要他苦学一年诗书礼仪,北上来这穆兰城,化名为“沈怀安”,拌作这位沈姓瞎女的儿子,侍奉她终生。

    沈母待他……是顶顶好的。

    她不问“沈怀安”为何放着京城的仕途不走、归隐乡田,只愿她的儿健康安稳地活着。

    她虽双目失明,却知书达理,吃住都紧着他,如同一池广袤的湖水,接纳了缺乏母爱的冯安。

    他幸福地留在了这里。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位沈怀安有故友啊!

    那位贵人只说这人前尘尽去,与尘世再无羁绊。八年来也从未有人打搅过他的生活,眼下这位……?

    既是故友,又怎会不知真正的沈怀安已不在人世?

    沈怀安的出身让他注定在京城交不到朋友。没有人会巴结一位穷得连新衣都穿不上的寒门子弟,只是因为谢、尹两人对他青眼有加,才虚与委蛇。

    而他又是个刚正的性子,最瞧不惯虚伪,平日里更是懒得与人打交道。

    除了梅兰竹菊四君子,他确实,没有故友。

    而这四位,死的死,浊的浊,自然不可能有人再来。

    “放心,只是来看望伯母,”季望泫重申,化解他的疑虑,“坐会便走了。”

    “公子可唤我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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