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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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车辆驶入庄园时,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雪积起了厚厚一层,车轮碾出一条深深的痕迹,绵延至台阶前。

    远远的, 舒漾就看见落地窗前亮着的灯光。

    窗帘垂卷,男人站在窗前,目光却是朝着车辆的方向望来的。

    罗维将车停在庭院时, 台阶前的门开了,费理钟撑着伞朝她走来。

    昏黄的车厢内狭窄闷热,车门甫一打开,冷风迅速钻进来,吹得她发丝在脸颊乱飞。

    她仰起头,看见男人撑伞站在车门外,俯首朝她望来:“舒漾。”

    他直视她的眼睛,眼神是那样温柔, 姿态是那样绅士,向她伸出手时又是那样热切。

    他的手掌很宽大, 很热。

    她一向知道的。

    所以当她将手放上去时,被熟悉的温暖包围之际, 她却仿佛被烫到般蜷缩起手指,鼻尖竟不由得有些泛酸。如果他用这双手去牵别人的话, 那她不知道该有多嫉妒。

    还好,好在这双手还是属于她的。

    她还能在这片温暖上逗留。

    “小叔。”

    她开心地笑起来,抑制住心中的激动, 扑进他怀里。

    毛呢大衣染着男人的体温,有熟悉的香味,还有熟悉的沉稳心跳。

    明明才几天不见,却仿佛隔了很久, 久到连他的温都变得如此怀念。

    费理钟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手指在白嫩的皮肤上划过,像一张磨砂纸。

    他低眸打量着她,仿佛许多天没见般,看得认真。

    直到摸到她的下巴,他忽然低声笑了:“瘦了。”

    她翘起嘴,抓着他的外套揉啊揉,伸进他的口袋里抓着他的手指揪来揪去,委屈巴巴地说:“我在学校天天受罚,能不瘦嘛。”

    费理钟将她揽进大衣内,伞面向她那边倾斜着,又怕她冷得厉害,递给她一个暖手炉。

    他的手掌在她发梢拂过,拂去发丝上沾着的雪粒冰晶。

    “可我听佩顿教练说,你每天都坚持去训练,本来以为你坚持不了几天,没想到出乎他的意料,他还夸你是个认真上进的学生。”

    “那是因为——”

    她本来想说,因为那是费理钟曾经的教练,她想要多上他的课,就能多了解他。

    佩顿教练确实也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提一嘴。

    比如:“你小叔当年是那群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个头也最小,却是最厉害的那位。别看他身板瘦弱,力气却很大,别的孩子掰手腕还掰不过他呢,他却经常能拿第一。”

    舒漾就会好奇地追问:“他们平时都玩什么游戏,像掰手腕这种吗?”

    佩顿教练就摇头:“他们可没空玩游戏,没有任何娱乐时间,不能跟外界联系,也不能上网听歌看书,每天只能进行纯粹的训练,所以对意志和体能都是极大考验。”

    那时她还想,费理钟向来喜好自由,从不听管教。

    忽然间被束缚在训练营里,没了任何娱乐活动,他应该很难受吧,那他又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佩顿教练也不知道。

    除非罗维和费理钟亲自解答她的疑问。

    可她才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麻烦罗维,罗维肯定也不会搭理她。

    更不愿意跟费理钟谈论这个敏感话题,于是索性拐弯抹角说:“我只是更喜欢游泳课,不喜欢坐教室里,太闷。”

    “闷?”

    “唔,老师上课好无聊,听得人犯困。”

    舒漾撅起嘴,开始抱怨起在学校的无聊生活。

    比如他们都太正经,做事规规矩矩的,也很少犯错,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端着盘子坐得笔直,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费理钟罕见地没出声,摸着她的脸颊,耐心地倾听着。

    像是回到许多年前,她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也喜欢跑费理钟房间去吐苦水。

    今天,市里发布高温橙色预警,班里三个同学中暑,体育课泡汤了,只能坐在教室里上自习。

    今天,新学会了一首曲子,但是钢琴老师总觉得她弹得不够好,让她多练。

    今天,任课老师生病请假,班主任让她暂时当代班长管理学生,结果自习课有个男生跟她对着干,被她狠狠揍了一顿,还记了名字。

    事后,老师说她打人不对,她觉得对方骂人也不对。

    所以总结下来,她没错不改。

    费理钟总是颇为耐心地听完,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却在她即将结尾的时候抓住重点:“他骂你什么?”

    舒漾低着头,掰着手指,犹犹豫豫:“他……他骂我是没爹娘的狗杂种。”

    其实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基本都是从梅媞嘴里骂出来的。

    每当她喝醉酒了,或者心情不好了,就会把舒漾拿来当出气筒,一边用嫌弃厌恶的目光打量她,一边嘴里骂她扫把星,短命鬼。

    骂得多了,凶了,舒漾也会忍不住跟她打起来。

    可十多岁的孩子总不是成年人的对手,舒漾时常落于下风,被她擒住双手,用尖锐指甲在她身上使劲掐,掐得她眼泪汪汪嚎啕大哭为止。

    这些都是费理钟出国时发生的事。

    每年寒暑假,费理钟不在的时候,舒漾就会被送到梅媞那儿和她暂住几个月。

    梅媞不敢动狠手,她最多只能对着舒漾大腿,手臂,或者小腹处肉多的地方掐。

    掐得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舒漾本想告状的,却在看见费理钟回来时阴郁的表情,又不敢多言。

    他已经心情很差了,不想让他更差。

    小小的她,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随机应变。

    后来她知道梅媞惯用的伎俩后,她总是故意利用破绽,在她伸手掐过来时,抓住她的袖子,轻而易举地躲开。

    开始她是躲的,后来梅媞却打不过她了。

    有时候梅媞也要被她揪着头发摁在沙发上,被她冷嘲热讽俯视:“梅阿姨,我再怎么贱,也没你当年爬别人床当小三贱呢。”

    梅媞最听不得人说她当小三。

    她总爱狰狞着双目,为自己辩解:“我怎么是小三,两情相悦算什么小三,他要是不心动我还能有机会吗?”

    他自然指的是费长河。

    可谁都知道,那晚是梅媞给他下药,让他稀里糊涂与她春宵一度。

    至于费长河后来到底动没动心,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走得太突然,连梅媞都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舒漾又成了孤儿。

    从前是名义上的孤儿,现在倒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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