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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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虬髯大汉吗?”

    她觉得这样聊天也很有意思,是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这样的美好,不是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而是小细节,她希望能多拥有一些,不要往后回忆起来,这人也模糊地过去了。

    “要不我留起来你看看?”

    令冉开怀直笑:“别了,你每天要跟人打交道,形象还是很重要的,”她有些好奇了, “长这么快,代表身体好是吗?”

    陈雪榆忽然一笑:“你觉得我身体好吗?”

    令冉很快明白,脸上滚烫,她又镇定着:“我喜欢你身体好,看着气血很充足的样子,男人就应该像参天大树,根基扎得深稳,不会轻易被风雨摧折,无畏生活中的风雨。”

    她最讨厌男人当诗人一类的,整天沉湎于幻想,不知所云,令智礼其实看着也很高大,但他精神孱弱,只能依靠女人撑起具体的生活,他连个灯泡都不会换。他只会对女人敲髓吸血,他该死。

    令冉心潮起伏着,脸上却还平静。

    “我符合你的期待吗?”

    陈雪榆低声问她,声音如梦。

    令冉垂下目光,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观摩,太好了!十个指甲上全都有月牙,她记得妈妈说过,有月牙说明身体好,她喜欢他的阳刚、生命力旺盛。

    “你符合我的期待。”陈雪榆等不来她的答案,轻轻说了。

    令冉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她不太懂,抬眼看着他:“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你审美是高中毕业生?”

    “不是,最开始以为你应该二十多岁了,也许比我小,但差距不会大。我印象里的高中生,还都是少年。”

    “我没有少年阶段,直接从童年跳到成人,或许连童年都没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什么,只是陈述。你呢?都没听过你细说过。”

    令冉拉过枕头,歪靠在上面,人便有点懒散的样子。

    陈雪榆坐在地板上,像是需要回忆一下才能组织好语言。

    “我出去很早,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做,有时候也会觉得不顺,有些痛苦。但好处失能很快建立起自己的秩序,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一个人住,那种空间上的独立,其实有利于心理上的独立,最起码,在那个房子里我是自由的,不用听父母安排。”

    令冉若有所思,她也许早需要独立出去,她不黏肖梦琴,希望有自己的空间,肖梦琴很爱她,事无巨细地关怀着。每每她不耐烦时,立马在道义上谴责自己。她必须正确、正常,该起床起床,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否则,肖梦琴要不安,做母亲的总祈祷她千万不要遗传父亲的怪癖,一定要和常人一样才好。

    她不能让肖梦琴知道,她其实不太正常,这对她太残忍,丈夫已经一塌糊涂,女儿是她全部的希望,她不能走错路。

    幸好她聪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优异的成绩在某种程度上掩饰了其他的不足。也许不止她,许多青春期的少年倘若分数叫人满意,他们身上的缺陷,大人通常都能自动忽略的。

    “男人遇到不顺觉得痛苦的事情时,都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别人,只清楚自己,情绪肯定不太好,不过还是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了,就等一等。”

    “等到最后都没解决呢?”

    “那就放着,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

    “一个人在国外会觉得孤独吗?”

    “有时候吧。”

    “哭过吗?”

    “那倒没有。”

    令冉坐起来,两腿垂下,脚踩在他膝头。她脚踝很细,小腿匀称有力,陈雪榆轻轻抚摸着她脚面,听她问:

    “我现在住进来,岂不是打扰到你的秩序?”

    “没有,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你不希望你父母管你太多,不想人家侵犯你的界限,我住进来,我们的生活习惯、还有兴趣爱好都不太一样,怎么不是打扰呢?”

    “你看我像被打扰的样子?”

    外面天色暗了,两人的轮廓渐渐变得依稀,可又都太熟悉对方的语气、气息,开不开灯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不觉得打扰,以后呢?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

    陈雪榆沉默了,两人仿佛陷入各自的心情中。

    “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有信心一点,你父母关系不睦,其实我也没好哪里去,但我还是希望,我能不一样,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所以我愿意去尝试。”

    令冉笑道:“你不是要去相亲吗?你爸还有你大哥跟你说那个话的时候,我在楼梯上偷听到了,跟什么人?家里是当官的,还是像你家做生意的?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看合适不合适?”

    陈雪榆一阵失落,他本以为两人能谈一些私人的东西,能彼此更了解些,方才的谈话也很顺畅,很自然,有种叫人舒适的亲近。

    他久久没说话。

    “至少要等我去念大学吧?你会着急吗?万一我耽误你找新娘子多不好。”她声音还是笑着的。

    这是在提醒他,她的人生还长着呢,她连大学都还开始念,他已经定型了,人生基本就要按某个轨迹走了,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子哗啦啦流得飞速,简直骇人,转眼老了,他不是身体好吗?兴许要老很久才死,又兴许嘎嘣一下死掉了,总之,大结局谢幕就完了。

    陈雪榆揉了揉头发,依旧沉默,仿佛成为沉默本身。

    他忽然从地板上站起来,要离开这房间,令冉一把拽住他手臂,她碰到他衬衫挽起的袖口,质感也很真实,布料都发出了声响。

    “你这样好没礼貌,正聊着天,说走就走,你讨厌我吗?”

    陈雪榆转过脸,低垂着眼,两人纠缠的地方是模糊的一团黑影,看不清,也理不清。

    “松开。”

    他语气不太好。

    “我不想松,我现在心情很好,很难得,我要你跟我说话。”她有种冰冷的霸道。

    陈雪榆克制着:“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没法跟你说下去。”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

    “不好。”

    “那你说点好的不就行了?”

    陈雪榆站了片刻,点点头:“好,我说点儿好的,我会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到时会给你下请帖,记得过来喝喜酒。”

    令冉慢慢松开手,轻声说:“我知道会是这样,请帖不用了,我提前祝福你。不过,我不太擅长说喜气洋洋的话,希望你不要像你爸爸那样吧。”她像是有点费力回忆最初话题怎么出来的,啊,是俄狄浦斯王。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俄狄浦斯王》,我说是因为失败,现在你明白了?人活着就是注定要失败的。”

    陈雪榆心里烦乱,忍了忍道:“我已经为一个人在做俄狄浦斯了,你说得也许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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