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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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卷起, 有些迷眼。

    许臬吩咐狱卒:“将顾澜亭看紧些, 莫叫他寻了短见。”

    石韫玉怀揣手炉立在门首, 看那两扇沉厚的狱门缓缓合拢, 里头昏黄的光一寸寸窄去, 直到彻底被阻隔。

    檐下悬的灯笼在黑暗里摇晃,一团氤氲的红光晕在地上。

    她望着那光, 先轻轻吁出口气,又吸进一缕寒冽的雪气,直冷到肺腑,激得低咳两声, 才将胃腹中那阵翻涌压了下去。

    许臬撑起伞走近, 端详她片刻, 低声道:“回罢?”

    石韫玉回过神,抬眼正遇着他目中暗藏的关切, 遂垂眸应了一声:“嗯。”

    二人共执一柄素伞, 步入浓稠的夜色里。

    石韫玉确实给顾澜亭心口烙了字。

    一炷香前, 许臬让人把顾澜亭送至刑房绑上刑架, 他形容狼狈, 囚衣褴褛,目光从头到尾定在她脸上。

    石韫玉踏着积雪,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他的眼睛。

    漆黑如墨, 又冷又烫,像是一团被点燃的阴云。

    分明即将要受刑的是他,分明只是被他瞧着, 她却觉得自己的皮肉也似被炙烤着。

    她憎恶他那双眼。

    她恨恨提起烧红的烙铁,铁腥焦气窜入鼻腔,随即竟似嗅到皮肉灼烂的味道。

    腹中顿时翻江倒海,握杆的手微微发颤,试了几回,终是递给了许臬。

    石韫玉想,自己终究是个魂穿而来的现代人,纵有深仇,也难亲手施这般酷刑。

    最后她站在那,冷冷看着许臬施刑。

    顾澜亭的神情自始至终是平静的,哪怕烙铁隔着囚衣贴上皮肉,他也只是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

    石韫玉觉得他该是恨极了自己的,可那恨里,又仿佛掺杂着些别的什么。

    她仰头看了看即将破云而出的月亮,还是想不明白。

    “他马上要死 了,对吗?”

    “嗯,元月十六斩首。”

    诏狱深处的某个牢房中,有人躺在枯草堆上,手搭在心口处。

    狱卒巡视过所有牢房,路过这一间的时候,特地停下脚步细细看了两眼。

    黑暗之中传来那人微弱的呼吸声,狱卒这才放心,重新提步离去。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笑,轻得像是寒风掠过脊背。

    狱卒心头一悚,脚步骤顿扭头看去,只见廊壁灯火摇晃,而对面牢房中死寂一片。

    他后背一阵发凉,加快脚步离去。

    身后的牢房中,顾澜亭睁着眼睛,目光虚浮未落在实处,神情缥缈而冷漠,似是什么都不在意。

    只是放在心口处的手指,却缓缓收拢。

    那日见过顾澜亭后,石韫玉便全身心投入了古代酿酒技艺的学习。

    除夕夜,与许臬及其父母同席守岁,奉上备好的年礼。

    宴罢辞行时,许母却唤住了她。

    许母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个青布包,解开,里头是一对狐毛镶边的手衣,针脚匀密,一瞧便是亲手缝制的。

    石韫玉微怔,许母已笑着拉过她的手:“试试,看合不合用。”

    那狐毛触手温软,内衬光滑细腻,戴上后暖意融融。

    石韫玉抬眼,撞见许母满目慈和的笑意,恍惚间想起了现代的妈妈。

    她鼻尖一酸,慌忙垂头低声道:“多谢伯母。”

    许母轻拍了拍她肩,转而对许臬道:“天色晚了,你送玉娘回房罢。”

    石韫玉低声辞别。

    二人沿长廊徐行。

    将至客房时,忽闻外头“咻——砰”数声,漆黑夜幕骤绽开朵朵绚烂烟花,明灭流光映得积雪也泛着光彩。

    石韫玉驻足,扶栏探身望去。

    许臬袖中指尖摩挲着一方小匣,目光落在她侧颜上。

    烟火星辉流转间,她肌肤莹润似玉,眸中映着漫天华彩,娇艳不可方物。

    他静看了片刻,鬼使神差道:“想不想去高处看?”

    石韫玉微愣,回眸对上他沉静的双眼,终是点了点头。

    二人走出长廊,许臬道声“得罪”,揽住她腰际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上了许府书楼屋顶。

    瓦上积雪尚存,他拂出一块净地,解下身上氅衣铺了,请她坐下。

    “你穿着吧。”石韫玉蹙眉。

    许臬道:“无妨。”

    石韫玉见他坚持,便再未多言,和他并排坐下。

    二人望向天际,一时只闻烟花寂寂绽放之声。

    石韫玉目光不由自主飘往诏狱方向,又想起了那日他的眼神。

    直至许臬声音在旁响起:“给你的。”

    她回过神,见许臬神色间有几分局促,掌中托着个扁木匣。

    接过启开,里头是块象牙腰牌,触手温润,上刻“锦衣卫指挥同知许臬”字样。

    “这是……”

    “日后离京,若逢麻烦,可凭此牌向驿站官衙求助。”

    许臬顿了顿,又道,“昔年欠你的。”

    见她似要推拒,他补道:“我平日无需此物证身,你留着防身罢。”

    石韫玉推让几回,终是收下,轻声道谢。

    许臬唇角微弯,不再言语,只陪她静看那漫天华彩。

    明灭辉光在他眼中流转,他微微侧头,眸中映着她恬静的侧脸。

    诏狱牢房,顾澜亭靠坐墙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狱卒恐他伤重不治,前日已为他伤口上药。

    隐约有烟花炸响之声自高墙外传来,他缓缓抬手,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手绳。

    过去数个除夕夜,皆是她伴在身旁,虚情假意的笑靥如春,耳鬓厮磨。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循环往复。

    顾澜亭不由得想,她如今在做什么?

    想必是和许臬一家,高高兴兴亲亲热热过除夕吧。

    思及此处,他唇齿弥漫出酸涩滋味,像是吞了一颗青梅,从喉咙一直涩到心口,还隐隐发堵。

    他突然觉得指腹下的手绳变得令人憎恶,想要扯断丢弃,可刚施力,却又鬼迷心窍般停下。

    最终顾澜亭松开手指,狠狠闭上了眼睛,齿缝溢出一声冷笑。

    元月初十晌午,许臬下值回家,给石韫玉带来了个消息。

    其师玄虚子踪迹已寻得,正在京师三百里外天寿山一处道观清修。

    许臬道:“师父信中言明,须先见你一面,再定授业之事。另外,他三日后便将云游远去,催得急迫。”

    石韫玉怔了怔:“不能等顾澜亭行刑后再走么?”

    许臬歉意摇头:“师父脾性如此,既定行期,从无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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