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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凡尘斩妖录》 第222章 走之前(第1/1页)
方回把匣子里的纸片看完了,四十多张,他花了四个晚上,每天晚上在核桃树底下就着月光看。看到后半夜月头偏西了,就把纸片塞回匣子里,第二天接着看。有些纸片写得清楚,一看就懂;有些写得潦草,他得蹲在地上拿树枝照着画好几遍才琢磨明白。有一张纸上画的是第五重的运劲路子,画图的人只画了一半,旁边写了三个字:“没走通。”底下又补了一行小字,笔迹跟前面不一样,像是后来的人添的:“我试了,也不通。”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第三个人写的:“等后来人。”
方回把这张纸单独搁在一边,盯着那三个“等后来人”看了一会儿。他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翻到那道凹痕的位置,拇指按了按。那道刻了一半的“凡”字框,断口圆润,被摸了很多年。
第五天早上他去石坪上练功的时候把匣子带上了。练完了慢练,蹲在石坪边上把那张第五重的纸又看了一遍。杨婆婆上来的时候他把纸递过去。“这张上面写的路子,我看了几天没看明白。它说‘劲离地而起’,这个‘离地’是什么意思?第五重之前不都是劲从脚底起吗?”
杨婆婆把纸接过去看了看,还给他。“我也看不懂。我练到第三重就上不去了,第四重第五重的东西我都没摸过。这张纸是我师父那辈人留下来的,他们也没走通。你得自己琢磨。”
方回把纸折好塞回匣子里。他蹲在石坪上想了一会儿。“那我该走了。”
杨婆婆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把手里那根新折的树枝插在沙地上。“什么时候?”
“后天。明天把该办的事办了,后天一早走。”
“行。”杨婆婆拄着烧火棍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走之前来我屋里一趟,我给你拿点路上用的东西。”
第二天方回去了镇上。赶骡子的老汉每个月逢五往南边来一趟,逢十往北边回去。方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骡子旁边给骡子钉掌,看见方回走过来把手里的锤子搁在地上。
“明天走?北边?”
“明天。”
“行。卯时我路过村口,你等着就行。骡子走得慢,到平安城那边得走七八天。你跟着走还是自己走?”
“跟着走。我认路不如你熟。”
老汉点了点头,把锤子拾起来继续钉掌。方回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绕到老周头家门口看了一眼,老周头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这回编得比之前圆了,手不抖了。方回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老周头抬头看见他。“明天走?”
“明天走。”
“你那几个筐我给你留着了。走得时候过来拿。”
方回点了下头。回到村里他又去周大柱家了一趟,把他家院子里那堆劈了一半的柴劈完了,码在墙根底下。周大柱的媳妇挺着大肚子出来看了一眼,说“你都要走了还劈什么柴”,方回没说话,把最后一根柴码好了才站起来。周大柱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码好的柴,愣了一下。“你这人——”他没说完,拍了拍方回的肩膀。
那天傍晚方回去找杨婆婆。她屋里灯亮着,灶台上搁着一只布袋和一包用干荷叶裹着的东西。杨婆婆坐在火塘边上,膝盖上摊着一块旧布,布上摆着几根切好的草根和一小瓶黑糊糊的药膏。
“布袋里是干粮,够吃七八天的。荷叶包里是药膏,你路上敷肩膀用。药膏我多配了半瓶,你到了平安城那边要是用完了,让你那个朋友照这个方子配。”她把方子递过来,方回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味草根的名字和配比。
方回把东西都收进包袱里。杨婆婆又递给他一样东西,是那根烧火棍。“这个你拿着。万一路上碰上什么东西,好歹有个抓挠的。”
方回接过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杨婆婆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棍身被手汗浸得发亮,拄地的那一头磨得圆圆的,比手腕细一圈,但结实,敲在石头上邦邦响。
“你那个棍子比这个好使。”方回说。
“我老了,用不着了。”杨婆婆把火塘里的柴拨了拨,火苗往上蹿了一截,把她的脸照得亮了一些。“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回平安城?”
方回在火塘对面坐下来。“先回平安城。赵铁柱那边还有事没弄完。”
“然后?”
方回想了一下。“陈玄机册子上记的那些事,还有陆九渊背后的那些人,总得有人去查。我现在第四重成了,碰上个金丹期的还能打一打。再往上就不行了。得接着练,接着查。”
杨婆婆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铜牌,铜牌不大,跟方回的手指头差不多长,正面刻着一个“凡”字,背面刻着一座山的形状,山形跟老鸦岭的轮廓像得很。她把铜牌递过来。“这个拿着。以前那个年轻人走之前留给我的,说等有人来拿匣子的时候,把这块牌子也一并给。这牌子是他们那一脉传下来的信物。具体有什么用他没说,只说到北边之后碰见认得这个牌子的人,就是自己人。”
方回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牌表面被摸得发亮,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背面的山形刻得细,线条很深,像是用刀尖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贴身放着。杨婆婆又从火塘边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口旧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最里头摸出来一个小陶瓶,瓶口用蜡封着。“这个是我年轻时候自己配的,治外伤的。比药膏管用,但是量少。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方回把陶瓶也收好了。
东西都收拾完了,杨婆婆在火塘边上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该说的都说了。明天你走你的,我不送了。早上起来灶房里有粥,喝了再走。”
方回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婆婆又叫了他一声。“你那个慢练的法子别丢,路上每天晚上找地方练两遍。练功这种事,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对手知道。别到了平安城的时候手生了。”
方回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那天晚上他没上石坪,在核桃树底下把前八式慢练了三遍。练完了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子似的亮点。他伸手摸了摸核桃树的树干,树皮粗拉拉的,被他这些天靠来靠去靠得有一块地方磨光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树干,回屋收拾包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