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悍卒: 第389章 篝火夜谈析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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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噼啪,烧去了夜的静,也烧不散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层阴云。

    朴不起抱着膝盖,缩在火堆边,肩膀微微塌着,再没有平日里内侍传旨时的那点体面。

    他听唐舜问起朝局,嘴唇动了动,脸上的懊悔,再也藏不住,像是憋了一路的话,到了今夜,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

    “节帅,实不相瞒。”

    他咬了咬牙,把声音压得极低,火光在他白净无须的脸上,明灭不定。

    “在咱家出京的时候,这朝廷,便已经不对劲了。”

    唐舜没有出声,只拿一根枯枝,慢慢拨着面前的火堆,示意他往下说。

    “节帅你想,李节帅是北庭之首,镇守北庭多年,是皇上在北边最要紧的一道屏障。”

    “武关的关使徐坤,又是皇上潜邸时便跟着的亲信。”

    朴不起抬起眼,回忆着出京前的种种:“皇上早有一道密令,压在武关,北庭的兵卒若是南下,到了武关,不必查验,开关即放。”

    “这也是咱家当初,敢同节帅拍着胸脯说,沿途不会耽搁时日的缘故。”

    “那道密令,是皇上专门为北庭留的一条路。”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不甘:“谁能想到,李节帅一死,北庭的旗刚换人,信王那边,立马就动了手。”

    “这条本该畅通的路,一夜之间,反倒成了困住节帅的口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皇上绝不可能是落水而亡。”

    朴不起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春秋鼎盛的一个人,身边内侍、太医、护卫,层层叠叠,不过是春日里泛一回舟,怎么就把命泛没了?”

    “这是……有人早早就备好了谋逆的局,只等一个由头。”

    火堆旁,田稚听得神色凝重,青辞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舜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慌乱,他只盯着那簇火苗,问得平静:“若我记得没错,河东、河西两镇,素来也是忠于皇上的。”

    “信王行此大事,难道就不怕这两镇,不听号令?”

    这一问,正问到了关节上。

    朴不起苦笑着摇了摇头。

    “河西远在西边,隔着千山万水,他想要入朝,就只有一条路,走北庭,下武关。”

    “如今武关攥在信王手里,节帅你又被请进了关,河西的兵,连这道门都摸不到。”

    “至于河东……”

    他停了停,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典禄山那个人,是个有奶便是娘的。”

    “他压根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他心里头,只装着自己那河东一亩三分地,只想关起门来,做个土皇帝,谁给他名分,他便认谁。”

    “况且,这里头还有一层最要命的干系。”

    朴不起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腾地窜起,把他的影子,投得老长。

    “皇上若还活着,河西的杨节帅、河东的典节帅,自然有发兵勤王的名义。”

    “可如今,皇上已经没了,信王是在先帝灵前即位的,名分上,挑不出大错。”

    “他们再想起兵,拿什么由头?说新皇弑君?空口无凭。就算是想清君侧,问一句皇上究竟怎么死的,这兵,又怎么过得了武关?”

    “就算过得了,打赢了,清完了呢?谁能做这个皇帝?”

    一番话,让篝火边的人,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这便是最冰冷的现实。

    藩镇尾大不掉,朝廷与边镇之间,早已不是君臣纲常那一套,只剩一层彼此掂量的盟友干系。

    凡事都以藩镇自家的利害为先,什么忠君爱国,在刀兵与名分面前,当不得真。

    唐舜把手里的枯枝,丢进火里,心里却比谁都透亮。

    信王这一手,狠就狠在一个“快”字,准就准在一个“名”字。

    先帝一死,他灵前即位,先把正统的名分攥在手里,再以天子的旨意,调动关门、诛杀旧臣,叫天下人明知里头有文章,却一时之间,寻不到反他的由头。

    这是一场把朝局、名分、地利,都算尽了的权谋。

    他沉默片刻,又问:“照你这么说,难道这满朝文武、九边兵马,全成了信王的人?”

    “怎么可能。”

    朴不起摇头,话锋却沉了下来:“真要那样,节帅这一去,才是真的半点指望也无。”

    “大乾九边节镇,除了北庭、河东、河西,还有南边的剑南、山南、安南,西边的陇西,东边的忠武、荆襄,一共九镇。”

    他掰着指头,一一数来:“南边这剑南、山南、安南三镇,铁心跟着他。”

    “可剩下的陇西、忠武、荆襄,还有河东、河西,这五镇,眼下怕是都在观望,或者说,压根不知情。”

    “等新皇上的旨意到了,他们接着,却未必真服,谁也不肯先出头,谁也不肯先站队,都在等旁人,先露了底。”

    “或许,就是在等节帅您了……”

    “还有朝中那一帮文臣。”

    朴不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微妙:“信王是军中出身,最瞧不上的,便是那些提笔写字的清流。”

    “那些文臣,心里也未必喜欢这等军功起家、动不动就讲刀兵的武皇帝,这君臣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唐舜听到这里,眉峰微微一挑。

    “武皇帝?”

    “信王做皇子的时候,最喜舞枪弄棒,于读书写字,毫无兴致,先帝当年,便以‘不类己’为由,把他打发到了南边节镇。”

    朴不起道:“不曾想,他到了南边,如鱼得水,还真打赢了几场硬仗,在军中攒下了赫赫威名。”

    “若非如此,他也得不来南边三镇的军心,更没有今日,敢行这等大事的底气。”

    田稚在一旁,听到这里,才开口,他虽来自齐地,于这大乾的朝局,却已听出了七八分。

    “节帅,依在下之见,这位新皇上的江山,看着是坐稳了,实则坐在一座火山口上。”

    他神色郑重,条理分明:“南边三镇是他的根,可余下几镇,各怀心思,只服利害,不服人心。”

    “朝中的文臣,又与他离心,他眼下最急的,不是杀人,而是立威,叫天下人,认他这个皇帝。”

    “而节帅你,正是他立威,最要紧的一块招牌。”

    “比如……午门献俘一事,便成了新皇帝的功劳。”

    唐舜颔首,心里那点纷乱的线头,到这一刻,终于被他一根一根,拢到了一处。

    南边三镇是信王的根基,余下六镇各怀心思,满朝文臣又与这位武皇帝离心。

    这盘棋,看似信王占尽了上风,实则处处都是缝。

    他要进京,要低头,要把北边的战功拱手送上。

    文臣与武皇帝之间的嫌隙,另外五镇观望的心思,还有北庭上万战兵的分量,都是他可以借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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