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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谁在思念江小姐?》 70-79(第8/15页)
夜风穿堂而过, 拍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又阴冷的声响。
贺承抱着蛮蛮缩在角落里,脊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青砖墙面, 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在袖子里藏了一把银叉,不算锋利,根本护不住自己,却能在绝境中给自己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 落在怀里的孩童身上。
蛮蛮尚且年幼, 却已懂得察言观色。
见爹爹惊惧万分, 她也不敢像平日那般闹腾, 安安静静蜷缩着, 乌溜溜的大眼睛蒙着浅浅的水雾,怯生生地望着他, 眼底满是不安, 乖巧得让人心头发酸。
贺承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当年答应帮陈十六娘, 不全是为了恩情。
他命途孤苦, 半生皆是青灯孤影, 埋首书卷,求一份世人称颂的功名利禄。
可在无数个孤灯映雪的苦读夜里, 他心底也藏着一份不切实际的热望。
他想做书中那般顶天立地的忠义之人。盼着千百年后,史书列传上,能留下一个“贺承”的名字。
一念及此,便热血翻涌,心潮难平。
可江行鲤呢?
难道他要为了自己半生执拗的忠义虚名,为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笔, 连累这样一个无辜人?
贺承将怀中的蛮蛮抱得更紧,千头万绪缠成乱麻,进退皆是绝境。
不多时,侍卫引着他往前厅走去。
刚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耳中,细听竟然是付将军。
贺承心头骤沉,视线越过满堂人影,一眼便瞥见了案上那截静静躺着的断手。
白骨微露,血色暗沉,触目惊心。
他飞快抬手,捂住了蛮蛮的眼睛。
楼峤一步步走过来,目光沉沉,“贺郎君,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
“我不知你与阿鱼之间藏着何种秘密,但她定是宁死不肯违诺,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已为你付出了这般代价,你当真铁石心肠,不肯开口救她一命?”
贺承剧烈颤抖起来,皮肉骨血皆在震颤,周遭的目光、哭声、质问声层层叠叠压来,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恍惚之间,耳边骤然响起铿锵锣钵之声,清亮刺耳,穿透了满室悲戚。
时光错位,他仿佛回到幼年爹娘不曾亡故之时。
那时村中逢年过节常会搭台唱社戏,锣鼓喧天,丝竹作响。他总爱跟着邻里孩童结伴偷跑前去,挤在人群末尾,听台上戏子唱尽忠义千秋、侠骨柔情。
付云起从里间冲了出来,早已没了半分大将军的沉稳气度,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苦苦哀求:“我求求你,我向你发誓,无论真相如何,我绝不会伤你分毫,绝不牵连你半分!”
话音未落,她双膝微屈,竟是要当着满堂众人的面,朝他屈膝下跪。
贺承心头巨震,慌忙抬手用力扶住她。
烛厅中烛火狂风般摇曳不定,明明是暖黄灯火,却将满堂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张牙舞爪映在四壁之上,宛若窥伺人心的鬼魅。
贺承眼神迷茫地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断手上。
那是江行鲤的手吗?
他想起了在岚州的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想起了那日滂沱大雨中,天地白茫茫一片,她一身泥泞,拖着尸身立在雨幕之中,挥手拦下马车。
其实不是没想过,若是真能与她结为夫妻,岁岁年年,朝夕相守,好像也不错。
可她心里显然装着另一个人,他只好早早扼死那点来不及萌芽的爱慕心思。
耳边还在吹拉弹唱,声声震天。
贺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之上,冰凉刺骨。
他怔怔平视前方,眼前仿佛有一页页泛黄史书缓缓翻过,字字句句,皆是忠孝礼仪、仁义道德、千秋风骨。
红脸的净角拖长了声调,“拼将一死酬知己——”
心底无数声音反复拉扯。
十六娘会怨他吗?
他背弃诺言,辜负托付,置恩人之命于不顾。
怀中懵懂的蛮蛮,长大之后,会不会怪他今日的抉择?
戏腔尾音落下,铿锵有力,尘埃落定:“——致令千秋仰义名。”
“擦啦——”
一声清亮锣响,骤然破空,震彻满堂。
贺承唇瓣颤抖良久,终于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嗓音:
“我说。”
一曲终了,锣鼓声歇-
魏云昇擦着手上的血,吩咐道:“拖出去。”
鲜血淋漓的女子被拖了出去,血腥味依旧弥漫在房内。
江行鲤已经吐过两回了,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但一回想起方才看见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反胃,呕出些酸水来。
魏云昇缓步走到她面前,轻笑道:“看我多疼你,都舍不得对你动手。”
江行鲤抬头看他,因为呕吐而脸颊泛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你真是个畜生。”
“能死在我手里,是她的福气,她的手很漂亮,我把它砍下来寄去了侯府,你说将军他们会喜欢吗?”
“我知道你在杀鸡儆猴,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何苦连累别人?”
魏云昇摇头,蹲在她面前,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侧脸,被她立刻躲开。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说:“我怎么会伤害你呢,阿鱼,乖乖告诉我,陈十六在哪里?放心,我不会与她再续前缘的,我找她,是为了找回我们的孩子。”
江行鲤愣住,“我们?”
“我们,你,和我的孩子,”魏云昇眼神看向半空,似乎开始幻想,“只不过是从陈十六等肚子里出来的,等我找到了她,就把她杀了,孩子抱过来给你养,好不好?”
江行鲤失语良久,才不可置信道:“我以为你最起码对她有几分真心。”
“真心?”魏云昇好似听见什么笑话,“要真心做什么?我若是对你有真心,此刻就会恨你怨你,说不准还会杀了你,但我对你没有真心,才会期待着与你重修于好。”
江行鲤怀疑他脑子坏掉了,提醒他,“你差点死在我手里。”
魏云昇不为所动,“那又如何?雍王和楼峤能给你的,我也能。本来上回在山里,我就能找回你的,都怪楼峤碍事,好在如今我们夫妻总算团聚了。我们回到之前那样好不好,你帮我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以往恩怨一笔勾销,我会娶你做我的皇后的……我可以为你遣散六宫,弱水三千,只你一人,好么?”
江行鲤心下作呕,“滚开。”
魏云昇还要再说,暗卫忽然敲门,“主子。”魏云昇起身出去,嘱咐道:“你好好想想,不要任性。”
房间内血腥气挥之不去,江行鲤把鼻子埋在肘间,挡住那股恶心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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