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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谁在思念江小姐?》 50-60(第10/18页)
她离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远远的,终于从泥潭般的内耗中挣扎出来,不再责问自己或折磨他人。
付云起没有再劝,“你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
她很快敲定回京的日子,江行鲤没有挽留,只默默剪了一束新开的栀子,让她带着上路。
分别前日,江行鲤烧水沐发,刚散了发髻放进水中,付云起便走了过来,“我帮你吧。”
江行鲤没有拒绝,感受着母亲的手指在她头顶揉搓,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落。
两个人都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好像只要不露出难过的神情,便不用分别。
付云起舀起一勺水,从她头顶缓缓淋下,“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泡在水里,一泡就是半个时辰,怎么叫都不肯出来。那会儿我们就说,你准是条小鱼精转世,所以起了个小名叫阿鱼。”
江行鲤垂眸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弯了弯唇角。
不知是这段时间的和谐相处让她放松心神,还是安稳生活给了她安全感,那些以往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的话,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娘,”她轻轻道:“我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啊,如果我是江玉音就好了。”江玉音知书达礼,进退有度,比她好出不知道多少倍。
付云起的手顿了一瞬,水流微滞,随即又缓缓倾下,“我从来没有失望过,我们不在身边,你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让我们操心,更难得的是没有长歪,虽说贪玩了些,却始终心存善念,阿鱼,你让我感到骄傲。”
“可是你们都觉得她比我好。”
“我从未这样觉得过,之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你不喜欢阿音,但是这几日瞧着你与贺承那婶娘往来,我总算明白了……我也不喜欢那婶娘,”付云起笑了一笑,“我才是你的母亲,你却对她那么依赖,以往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江行鲤觉得自己应当是弯着腰太久了,所以骨头缝里一阵酸麻,静了静,小声说:“还有江明辞,他之前骂我骂得可难听了。”
付云起说:“回头让你爹揍他一顿。”
“还有我爹,他说我不思进取。”
“回头让你奶奶揍他一顿。”
“……还有奶奶,我不吃枣,但她从来记不住,每回都要准备枣泥山药糕,那是江玉珠爱吃的。”
付云起说:“这个不能揍,奶奶年纪大了,体谅她吧。”
江行鲤点头,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口:“当初……把我留在京城时,你可曾难过?”
付云起怅然道:“特别难过,头两个月几乎没睡过囫囵觉,整日盯着你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发呆,你爹还哭了两次,指着我说狠心。”
江行鲤从鼻腔涌上来酸意,涌到眼眶里,混着水珠从眼角滑下去。
神使鬼差的,她终于问了出来。
“那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水声微滞,付云起的手停住了。
许久才道:“……不是丢下。”
江行鲤吸了下鼻子,“我知道,是怕先帝猜忌,想与皇室联姻。”
付云起怔愣,“谁告诉你的?”
江行鲤不说话。
付云起叹道:“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当时我们一直犹豫,是让你留下,还是让你哥哥留下。直到离京前日,我都在想要不干脆一个都不留,我们举家搬到北朔去。”
她的手指穿过江行鲤湿漉漉的发丝,慢慢地往下梳,从头梳到发尾。
“……但是那日你很兴奋地来找我,说二婶要带你与玉珠去参加什么宴会,还说她给你扎了辫子。”付云起顿了顿,声音有些滞涩,“可我不会扎辫子……世家女子要学管家算账,应酬往来,我通通不会,你跟在我身边,只会拖累你的前程。”
江行鲤眼睫一颤,泪水簌簌滚落,“可是,婶婶有她自己的女儿……她不是我娘,我也不愿意她做我娘。”
“所以我后悔了呀,后悔得不行,你及笄那年我赶回京城,就是为接你走。可你那时极依赖魏云昇,日日跟在他身后,话都不曾与我说过几句。”
江行鲤哽咽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想让我嫁给他。”
付云起将她湿发拨起来,“我是你娘啊,你是我的血,我的肉,我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能平安快乐。”
江行鲤泣不成声。
她走了许久许久夜路,孤独与恐惧几乎吞噬了她,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一回头却发现有人默默跟在身后。
付云起用帕子裹住她湿湿的头发,慢慢擦着。
“你那个叫玄香的丫头,如今开了间香料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她隔三差五就要来问一问,你可曾回来。罗珠看着不爱说话,实则也记挂你,陆学正说她每次提到你都要红了眼眶。”
付云起声音渐低,仍然很温柔:“你那只狗,玉珠讨要了许多次,楼峤都不肯给,她趁楼峤离京偷出来了,你一回去就能见着。”
江行鲤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扑进付云起怀里,像幼时那样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如当年那般悄然离去。
“娘……”她说不下去了。
付云起如何不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忍着眼泪道:“我明白,不想回就不回,日后有空了就回家里看看,受了欺负也只管回来,只要我与你爹还有一口气,就能为你撑腰做主。”
江行鲤伏在付云起怀里哭了半晚上,次日醒来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
贺承抱着蛮蛮,哀怨地看着她,“哭得这么凶,为什么还不肯回去?”
蛮蛮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伸出小手要往江行鲤怀里钻,江行鲤身心憔悴,没有力气抱她,掏出白糖杨梅塞在她嘴里。
贺承大叫:“你怎么能给她吃这个?!!!噎着怎么办?吐出来!快吐出来!!!”
付云起走过来,贺承立刻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崽般噤了声,“咳……偶尔吃一颗也没事。”
江行鲤送付云起到门口,马车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付云起理了理她的头发,“昨晚都没怎么睡,等会儿好生补补觉,等想好去哪儿了,记得来信与我说一声。”她从袖子里拿出银票,“这是五百两,若是不够尽管来信与我说……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忙不过来就雇个人帮忙,别累着了。”
江行鲤又开始哭,心脏像是塞满了棉花,被泪水浸泡得又软又胀,“娘……”
付云起擦了擦她的眼泪,“这些年我忙于戍务,对你亏欠良多……不要怨恨我。”
怎么会怪你呢?
我是你生的呀。
我从她的肚子里出来,我们有一样的血脉,有着一样的眼睛。
恨你只会让我自己的心脏流出血。
付云起用力抱了一下江行鲤,最后再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撩起车帘朝挥手,“回去吧。”
晨光洒在她身上,把岁月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早已不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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