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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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映照,萧怀恕目光温和,看着竟有几分缱绻。

    昭宁摇了摇头,冲他笑笑:“萧怀恕,睡个好觉。”

    她合上门扉,再转身时,噙在唇畔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是化不开的思虑。

    翌日早朝,萧忘山与萧怀恕结伴同行。

    一路上萧忘山唉声叹气,求神拜佛,愁容满面之下,身姿都跟着沧桑了不少。

    比起老父亲,身为当事人的萧怀恕反倒无比冷静。

    宫门大敞,文武百官齐聚文德殿。

    上书的第一件事便是发生在昨日,延宁殿的那场大火,还有不幸薨于火海之中的柔妃。

    经过内侍省,御史台和大理寺连夜会审,此次走水全因意外,延宁殿本就生过一场火势,殿内梁柱遭火腐蚀,木芯早已蛀空,加之暴雨将至,地气蒸腾,天气变得闷热异常,这才催生了这场大火。

    内侍省又接连盘问婉和宫上下。

    宫人们供词一致,当天柔妃未见生人,出来时手捧一卷画卷,似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贴身婢女倒是多问了一句,柔妃撂下一句“有重物遗失在外”,便匆匆往延宁殿去了。

    大火扑灭之后,皇城司搜寻延宁殿上下,可除了死去的柔妃,再未寻及其余尸身,至于重物——延宁殿烧毁成灰,别说重物,连一块完整的石木都未曾保下。

    随后,内侍女官当夜便对柔妃进行尸检,得论为柔妃是吸入过量烟尘,淤积肺腑,窒息而亡,除此外不见其余外伤与中毒之象。

    内侍省上书之时,大殿俱寂无声。

    楚为立于殿前,隐忍怒火,直到内侍大臣说完,他才眼携鬼火,冷声切齿:“母妃死因未明,内侍省光凭意外二字便想结案?”他浑身作颤,“若无人引她,她为何平白出现在延宁殿!这大火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楚为的愤怒来得突然,殿中面面相觑,一片沉寂,无人接话。

    楚为赤着双目跪到阶下:“父皇,儿臣恳请,为母妃做主!”

    御座之上良久无声,宸安帝一言不发,看不清神色。

    方执中此时出面:“臣也有事求问萧少卿,听闻少卿在起火之时,匆忙闯入延宁殿,是为救柔妃娘娘,抑或者……是寻什么人呢?”

    来了!

    萧忘山面如死灰,不忍继续听下去。

    同样他也想不明白,方执中好说是楚为阵列的人,算起来还与萧怀恕“共侍一主”,怎么是他最先弹劾?

    想到此处,萧忘山不自主地对前方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恰巧扫到前侧的萧怀恕。

    那逆子长身玉立,神色疏清,置身事外的德行又将萧怀恕气得吹胡子瞪眼。

    站在旁边的大臣也频频朝萧忘山致目,意图明显——

    又是你儿子。

    徐究亦出班附议:“臣也有所听闻,后宫之地,少卿无诏入宫,窥伺禁闱,实乃有违君臣尊卑,内外分野之制。”

    面对二臣的齐心弹劾,萧怀恕不为所动。

    楚为额心抽紧,怒向徐究:“少卿乃我伴读,是我召他入宫。少卿之所以闯入延宁殿,也是为救我母妃,难道在徐大人看来,规矩要比人命重要?!”

    徐究挺起脊梁,有理有据地高声反驳:“殿下仁孝之心,臣深感钦佩。然宫闱之制,不可逾越。若今日因救人罔顾朝律;那明日便有人以救主之名行刺探之实。”

    “你——!”

    楚为上前一步,未等辩驳,又有朝臣出班:“臣附议徐大人。少卿虽说为殿下伴读,然殿下已非垂髫稚子,少卿亦身居高位,二人行止却仍如少年那般,未免有失君臣礼制。”

    群臣之间,你一言我一句的诘难之声足以将站在中心的楚为淹没。

    他掩在袖下的手收拢成拳,恚怒让他根本止不住发颤的手。

    楚为下意识地去寻萧怀恕。

    他淡然置之,根本不为所动。

    楚为顿时冷静下来,攥紧的双手缓慢松开,积攒于眉眼间的怒然最终在接踵而至的声讨中沦为平静。

    他哪里看不清呢?

    这些人是成心将萧怀恕从他身边离间走。

    他若冲动,昂然对之,只会对自己不利。

    萧怀恕懂的这个道理,所以沉默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事到如今,无人在乎他的母妃是死于意外或是人为。

    上谏的群臣中多是皇叔的附属,如今大皇兄远在黄河,现如今选择拉他下马的,只有一人能得好处。

    楚为淡淡地瞥向楚严。

    每次朝会,他都如毫无存在的松柏般静静站在喧嚣之外,楚为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他甚至自负地认为自己会是父皇心中不二的太子人选。

    可是从昭宁死后,自从昭宁死后……全都变了。

    现在,他们竟想把萧怀恕也从他身旁剥离。

    楚为知道多说无益。

    执意下去,不论是他还是萧怀恕,最后都会是进退维谷。

    喉结接连滚了几圈,楚为将那抹苦涩和不甘生生咽下,垂眸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满朝静默许久,宸安帝终于开口:“少卿与景王自幼相伴,若只论君臣,不顾情谊,未免显得刻薄无情。昨夜延宁殿事发仓促,朕亦然在场,那时少卿明知皇律,却仍敢舍身救人,是为仁义之表,宫规礼法固然要紧,但也不能全然不顾人情,此事到此为止,诸位不必因此争论不休。”

    朝臣其呼圣上英明。

    宸安帝又看向楚为:“朕知你思念母妃,朕亦是心痛,可事情起因已经查明,你切莫因悲愁冲昏头脑,无端揣测,引人心惶惶。”

    楚为指尖一颤,一颗心瞬间凉了个彻底。

    楚为心知,昭宁刚死不久,父皇不想再因母妃的死让世间认为皇家律例犹如薄纸一张;更不想在大臣面前失了皇室威仪。

    可、可做做样子都不行吗?

    他的母妃惨死延宁殿,怎么倒成他无端揣测了?

    还是说……他在父皇心目中的重量都不如一个已死的公主?

    楚为满腹酸楚,强忍着眼泪,低低说了一声是。

    宸安帝又说了些后续的丧葬事宜,下令将柔妃追封为柔娴贵妃,下葬黄陵,此事便算草草揭过了。

    发展至今,萧忘山吊起来的心总算能安稳落地。

    结果下一瞬——

    礼部尚书忽然出班上谏:“臣还有一事要上谏圣上。”

    咯噔一声。

    萧忘山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宸安帝掀起来的屁股又缓慢坐回龙椅,语气疲惫:“说。”

    “今日臣在进宫之时,听守城的皇城司说,昨夜见明阳大公主与萧少卿同往宁华宫,随后又同乘一辆马车,一同出了皇宫。大公主未有驸马;少卿也未有许配,此事未免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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