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戏之名: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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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渐久,她的才华越来越被更多人知晓肯定,杨溯却始终不温不火。

    这只是导火索。

    而男女关系里,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的博弈关系。

    东亚浩浩荡荡的文化长河里,大多是对女性的规训与要求:要她温柔、要她顺从、要她牺牲、要她包容。

    无论你是多有才华的女性,男人睡了你,就会理所当然视自己为主体,带着要求打量你,带着审视苛刻你,带着理想塑造你。

    杨溯再怎么标榜尊重女性,本质上并没有脱离这种局限性。

    而季知涟拥有强盛的自我意识,和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她难以被驯化,难以满足男性强烈的自尊心和面子工程,难以对他提出的要求理所当然接受——哪怕她如此爱他。

    杨溯没有安全感,他已为了她和之前所有爱慕他的女性断掉联系,他又是如此脆弱,需要大量的肯定和爱意。于是他开始打压她。

    先是否定她的美,否定她的女性身份,再接着否定她的才华,否定她的审美,他从容冷静地怀疑她和她所有男性朋友不轨,并娓娓道来。

    看她惊惶,看她无措,看她不安,看她努力辩解,看她竭力证明。

    可那依然不够。

    她为什么那样敏锐固执?那样难以控制?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对他臣服?!

    两人拉扯时间旷日持久,彼此都深受折磨,却又深爱彼此,关系畸形又扭曲。

    于是,杨溯在自暴自弃中,做出了决定。

    季知涟记得那一天。

    她一落地,就拿着行李直奔他家。

    然后隔着一墙之门,她听到了卧室里女人的呻吟。

    所有的血涌上了头顶,季知涟砸开门,然后看到姚菱的素颜,她的眼中尽是胜利之色。

    不愧是杨溯,不愧是最了解她的男人。

    他真的知道怎样能完全地、彻底地摧毁她。

    泼天的狗血。

    ——他出轨了她最厌恶的女人。

    他明知道姚菱和她的父亲对她做过什么,却还是这么做了。

    一场闹剧拉开序幕。

    不幸的是,这并不是一场排练。

    三个人,性格都强势好斗,彼此关系又错综复杂。

    激烈的肢体推搡间,季知涟被推下长而陡峭的楼梯,身体滚落将拐角处堆砌整齐的煤气罐撞塌。

    那些罐子一一砸落在她身上,她却没有痛觉般毫无反应。

    只有眼睛睁的很大,很空洞。

    视线所及的狭窄天空里,被一条粗糙的塑料晾衣绳劈为两半,上面挂着一条红色的裤衩,也许是哪个老头的,正在滴滴答答淌水。

    潮湿的、晦涩的、不洁的。

    她喉咙腥甜,觉得恶心,张口就吐出红色的血。

    邻居吓得叫了报了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多口杂,吵吵嚷嚷间,又有人叫了救护车。

    杨溯也吓到了,他双腿僵硬的慢慢顺着楼梯走下来。

    然后看到她,握着一把铁铲,正在一点点吃力的撑着自己的腿,勉强站了起来。

    那么倔强,那么桀骜,那么不屈服。

    季知涟居然在笑。

    她疼的面色煞白,却对他微笑,声音细弱游丝,但字字清晰:“杨溯,你想坐牢吗?”

    杨溯皱眉。

    季知涟的语气无波无澜:“毕竟相爱过一场,我也不希望别人说我有个坐牢的前任,所以我就再帮你一次吧。”

    杨溯心中警铃大作,后退一步,拖鞋磕上台阶。

    而姚菱在他身后已发出惊叫——

    季知涟用最后的力气,将那把铁铲高高举起,重重击落在他左腿腿骨最薄弱处,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痛呼倒地,直到他的腿骨完全断裂。

    她以此为这段长达九个月的爱情划下句点。

    季知涟扔掉铲子,毫不在意擦了擦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浑身都在冒虚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不咸不淡吐出一口血沫,那双窈长的眸子亮如妖鬼:

    “如此,我们也算互殴了吧?”

    话音刚落,她再无力支撑,委顿于地-

    季知涟看着他们一起向她走来。

    伴随黑暗往昔,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下意识挺直肩背,平复自己因厌恶而发颤的指尖。

    姚菱留着俏丽的短发,一身整洁昂贵的职业装,她长得很女人,行为举止却很男性化,这种男性化不是酷,而是她真心希望自己是男人中的一员,和他们拥有同样的话语权。

    她的手搭在杨溯肩上,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姚菱又苛刻的上下打量她:“我忘了,你早被陈叔叔赶出门了,你要赚钱求生存的。”

    她不提陈启正还好,提了,刚打算走的季知涟就改了主意。

    季知涟嗤笑:“姚菱,不对,应该叫你父亲宝女,几年没见,你越来越像男人了,但男性群体真的有把你当成同类一样尊重吗?”

    姚菱意有所指:“——至少我不会输。你的父亲,我的父亲,还有他,”她对杨溯飒爽一笑:“不是都最后选择了我吗?”

    季知涟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笑的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她笑的肆无忌惮,笑到他们脸色泛青,笑着擦去眼泪,认真道:“所以,我怎么知道狗为什么非要吃屎呢?”

    姚菱气的发抖,杨溯不动声色按住她的肩膀。

    江入年和梁峻熙终于赶到,他们听到了她最后那句话,她还能讽刺人,梁峻熙高高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江入年站到她身侧,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

    所以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很冷。

    姚菱用一种看物品的眼神打量江入年:“新欢?看着比周淙也带劲儿。你还不知道吧,他现在是我们的男二号。看来你和杨溯分手后,找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一茬不如一茬。”

    没有人搭话。

    她有点尴尬。

    梁峻熙声音悦耳:“知道为什么她不回答你吗?”

    江入年理了理她的安全帽,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看姚菱一眼:“因为她不和其它物种交流。”

    季知涟哑然失笑,这绝对是她听过江入年说过最刻薄的话了。

    他帮她暖着手,温声道:“我们回去。”

    杨溯却拦住他们,他看着季知涟,神色晦涩:“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他漠然的指指自己的腿:“我的腿,现在还是这样,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

    季知涟再次笑出了声,她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目光怜爱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给自己心理安慰?杨溯,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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