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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大明愤怒小队》 130-140(第6/11页)
第,不居翰林清贵之地,偏偏自请外放历城。从七品县令做起,一路擢升至山东按察使,与海瑞并称,天下黎庶提起‘沈青天’三字,哪个不翘首赞叹?”
“可那万历又是如何对你的呢?区区山东按察使,论秩不过三品,论地不过一省,论权不过刑名钱谷,如何施展得开沈大人的经纬之才?便是如今坐在内阁首辅那把交椅上的申时行,依本王看,也未必及得上沈大人之万一。”
朱华奎微微倾身,目光灼灼,语气急迫:“沈大人,你若肯屈就于本王麾下,你便是本王的宰执重臣,内阁首辅的位子,非沈大人莫属!无论新政、吏治,本王任你长袖善舞、放手施为,绝无二话!到那时,沈大人这一腔抱负,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啊!”
朱华奎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忘,祈盼从他的脸上看到自己所希冀的颜色,或是内心动摇的愧疚,或是得遇知音的动容,哪怕是如临深渊的恐惧也好啊!然而,沈忘的脸上,只有一派月照大江的坦荡平阔。
“楚王殿下,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圣上吗?”半晌,沈忘开口道。
朱华奎的笑容微微一滞。
“臣见过。”线条明快疏朗的唇角微微扬起,如同那栖在柳梢上鹅黄的月亮,“臣见过他在礼部门前蹲身习字的样子,见过他被张首辅责罚后委屈拭泪的样子,见过他为素昧平生的冤屈女子长吁太息的样子,见过他为方孝孺之后嗣奋身一搏的样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朱华奎的视线:“殿下所言,荣膺懋赏,位极人臣……若说臣丝毫不为所动,未免高看了臣。然而,臣若为了这些,便要背弃当年那个蹲在沙地上习字的孩子,又与殿下口中只知阿谀逢迎、趋炎附势的幕僚,有什么区别?”
密室中沉寂了很久,就在沈忘认为楚王殿下的目光即将化作利剑,将自己刺死当场的时候,“唰啦”一声,楚王朱华奎一甩袍服,站了起来。
“万历朝第一聪明人,本王看——倒也未必。”沈忘只听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昔年张江陵权倾朝野,以帝师之尊摄政十年,何尝不觉得自己就是万历朝第一聪明人?可结果呢,死后掘坟抄家,长子自缢,家人流放,他在九泉之下怕也要笑一句,枉做那聪明人!沈大人,这是要步张江陵的后尘啊!”
朱华奎一口气说完,语气又转而柔和,似笑非笑道:“沈大人,本王只许你七日。若七日之后,沈大人依旧不改初心……那本王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暗室。
石门轰然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暗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沈忘独自坐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一歪,重又躺回到地上。
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终究还是躺着舒服。
盯着眼前那片浓稠到几乎有了实体的黑暗,沈忘忽地一笑,轻声道:“殿下若只着眼于身后荣枯,那才是小觑了张江陵……”
可惜,沈忘的这句判词,楚王朱华奎却是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忧和小皇帝的友情永远拿得出手!
第136章 竹间棋(二十) 身后的唐珠
晨光熹微, 京城西郊的卢沟驿便已然热闹起来。
永定河水汤汤东流,卢沟桥横卧波上。以这座始建于金大定二十九年的古桥为中心,驿镇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没有城垣围护,屋舍得以密密匝匝地一直铺展到官道尽头。青石街面被数百年的车轮与步履磨得光润如鉴, 串联起这人世间千门万户的熙来攘往。远远看去, 整个卢沟驿像极了一朵以翠色闻名天下的欧碧牡丹。
今日是中秋,又逢望日大集,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卸下门板, 新搭的彩棚露屋业已筹备完善。四乡八镇的商贩天不亮便动了身,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 齐齐汇聚于这数条最繁华的长街之上,尽所有人之能,使之达到有美皆备,无所不包的程度, 亟待万千顾客检验观赏。
这融融泄泄的声浪, 自然而然也传到了刚刚在驿站宿下的晏回一行耳朵里。唐珠儿早已经坐不住了,在驿站的小院儿里探头探脑,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冉冉而起的糖糕香气。晏回却是不动如山,稳稳端坐在靠窗的方桌旁, 等待着沈忘的接洽。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一个年轻后生便寻上门来。后生一眼便瞧见了倚窗而坐的晏回,目不斜视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道:“明日午时,沈大人将于贤良寺扫榻以待,恭候诸君。”
晏回颔首:“有劳。”
那后生又行了一礼, 转身离去。
待那后生的背影行得瞧不见了,晏回方才一挥手,沉声唤道:“楚大哥。”
楚庸早已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了许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晏回的身影,这时听晏回出声,便立时俯身上前。
“你往贤良寺走一趟,扫听扫听寺中近日可有一位姓沈的大人下榻,什么时候住进去的,生得什么模样,说话是何地的口音。”
楚庸应承下来,转身便出了驿站。
闯荡江湖多年,晏回自是不会轻信于人,更何况官匪有别,晏回便始终对沈忘抱着审慎的态度。如今这后生虽说得有板有眼,可沈忘本人未曾露面,单凭一张嘴,还不足以让她放下戒备。
良久,晏回才将目光从街市的人流上收回,投向那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门缝里的少女。
“珠儿。”
“在!”唐珠儿应得飞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唤。
“你想去逛便去逛吧。”晏回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
唐珠儿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吠叫声,转身就要往外冲。满头的小辫儿刚飞出门去,又硬生生地折了回来,冲着晏回讨好地龇牙笑道:“阿姊,我能带着小泥人儿一道去不?他成天闷在屋里,腿又没好利索,人都快长蘑菇了……他要是憋坏了,就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此时,橙红色的太阳越过驿站的矮墙,暖融融地照进来,给唐珠儿张牙舞爪的小辫子镀了一层闪亮的金边,如同一株放肆生长的小树,树杈子恨不能将天空捅个大窟窿。
晏回看着面前的“小树”,微微一笑,应道:“去吧。只是别走太远,晚上吃饭前回来。”
“得令!”唐珠儿大声应承着,一溜烟跑去找程陆斋了。
此时,程陆斋正自昏昏沉沉歪在榻上,准备补个回笼觉。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两下,第三下就是门被骤然冲开的声音。
程陆斋没有睁眼,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我醉欲眠卿……咝——疼!”
程陆斋被唐珠儿蛮横无理地从床上抓了起来。
“小泥人儿,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程陆斋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唐珠儿喊得沸腾了,他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摇头拒绝道:“珠儿,你也知道,我这腿脚——”
话未说完,唐珠儿已经变戏法似的从门外推进来一把椅子。那椅子瞧着与寻常圈椅并无二致,底下却装了两个木轮,椅背上还绑了一根横杠,虽有些简陋,推起来倒是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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