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愤怒小队: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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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杳的身形本就瘦削,此刻再看,一日不见,更是瘦得塌陷下去,如同一张薄薄的状纸。听到冲进牢房的脚步声,青杳方缓缓抬头,散乱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勾勒出刀砍斧凿般锋利的线条,映衬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晏回看着也不免心惊。

    她快步上前,扶住青杳的胳膊,微微用力想将她搀扶起来。青杳却是一个踉跄,闷哼出声,额角也痛得渗出冷汗来。

    “怎么了?”范凌舟离得近,连忙俯身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目光不经意扫过青杳无力垂着的左手。火把摇曳的辉光之下,那只手背上赫然横着几道深紫的烙印,边缘还在渗血,指关节处更是肿得老高,像是被铁钳夹过,皮肉翻卷着,看着便触目惊心。

    范凌舟的后槽牙一用劲,咬得咯咯直响。在入长生观之前,他算是与官府打过几次交道,识得这是拶指之刑。此刑兴于唐,盛于明,多用于对女囚逼供。用刑时以五棒分夹五指,索缠环上,杖动索紧,力透指骨。正所谓十指连心,拶指所及,非独肌肤之痛,实乃神魂之摧。寻常妇人,往往一见拶指的刑具,便魂飞魄散,哪敢不招。可看青杳的伤势,只怕是受尽了磋磨,亦未曾吐口。

    “狗官!”范凌舟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和晏回一左一右掺起青杳,小心翼翼地避开青杳的伤口,往大牢外走去。

    楚庸自然也看到了青杳的惨状,但他亦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即便心头怒火翻涌,也只能恨恨地踹了一脚牢门,闷头跟着往外走。

    众人在门口处与那帮大汉打了个照面,匆匆颔了颔首,便钻入后方的小巷,直奔早就候在那儿的牛车。劫狱之前,楚庸给青墩儿面前放了一捧草料,此刻草料吃完,青墩儿正等得不耐。远远见着众人互相搀扶着过来,高兴得打了一个响鼻。

    晏回和范凌舟,一个推一个抱,将青杳安顿在马车最内侧,盖好了毯子,便立时冲楚庸道:“回观!”

    楚庸一扬鞭子,青墩儿已是“老牛识途”,一溜小跑地往长生观的方向跑去。

    牛车颠簸,青杳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虽是竭力压制,可颤抖的嘴唇还是不时流溢出痛楚的呻吟声。晏回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青杳的鼻端一晃,不多时对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似乎锥心之痛已然散去。

    见青杳睡得熟了,晏回与范凌舟方才坐回到车座上,互相对望了一眼,皆是一声轻叹。

    突然,晏回怔了一下,眉头一紧:“珠儿呢?”

    范凌舟也被晏回这一问给问愣了:“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吗?”

    晏回唇锋如刀,缓缓抬眸,看向正在急速向后退却的济南府衙的暗影。

    “她还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秋草(十五) 来!将马谡

    今夜这场风暴终于收尾, 两拨黑衣人带着女囚们消失在巷道深处,脚步声、啜泣声渐渐远了,只剩下满地横七竖八的衙役。

    黄四娘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钥匙。方才那壮汉走时, 曾嘱咐于她, 一个时辰后在估衣街的当铺汇合,她的夫君亦会在那里候着她。沈大人早已料到今日之劫, 提前做了安顿, 让她和家人到寨子里避避风头。待到沈大人重回济南府,自会将她调回继续任用。

    黄四娘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因为她相信沈忘自有办法能护她周全。可她生怕此事过后,沈大人便放她回家,继续过那种转完灶台转炕台的日子,所以始终惴惴。

    心中正自纠结, 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黄四娘眉头一蹙, 顺手抄起一旁的水火棍站了起来,暗道:想必是哪个衙役要醒了,若是吵嚷起来,怕是会给沈大人添麻烦, 也容易挡了那帮姑娘丫头逃命的道儿,我得再补上一闷棍才是。

    她火把也没有拿, 摸着黑,借着阴惨惨的月光,蹑手蹑脚地寻了过去。

    只见那满地瘫软的衙役中间,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颇为瘦小,裹着件深色短打,月光照在她的背上, 勾勒出蝴蝶骨锋利的弧度。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正微微扬起,银亮的光一闪,黄四娘猛地看清——那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弯刀!

    “住手!”黄四娘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黑影没应声,只缓缓侧过脸。那是一张极其俏丽,明亮的脸。杏核般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伴着狭长的睫毛斜飞入鬓。鼻子小巧而挺翘,鼻头圆圆的,衬得那线条柔和圆润的面庞,愈发可爱,灵动非常。

    这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种腌臜之地的脸。

    不知为何,黄四娘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这股对少女没来由的疼爱,让她几乎忽略了她高高扬起的手臂,以及手中握着的冰冷的刀柄。

    少女冲黄四娘眨了一下眼睛,似是笑了,她轻轻撅起嘴,唇瓣儿如蔷薇绽放。

    “嘘——”少女压低声音道。

    下一瞬,弯刀便带着风声劈下,动作迅疾如电!黄四娘没有看清刀是如何落下的,少女亦没有转头,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黄四娘却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如同湿麻布被生生扯断。

    黄四娘怔愣地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目光,缓缓向下。月光下,那衙役的右臂竟齐肩断了,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泉眼似的,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干草。那截断臂落在地上,仍旧不甘地抽搐了两下,方才彻底不动了。

    黄四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那少女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而她则蹲在血泊里,伸出食指,戳了戳衙役还在起伏的胸口,如同逗弄一只小虫。

    “他没死,只是少了点儿东西。”她看向黄四娘,沾了鲜血的白皙面庞上,黑黢黢的瞳仁似乎比方才更亮了。歪了歪头,少女咧嘴笑了。

    * * *

    夜,金岭驿。

    沈忘穿着件月白锦袍,正执黑子悬在棋盘上空。棋盘中央,他那片苦心经营的“大龙”已被柳七的白子围得密不透风,最后一道“气”眼看就要被点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柳七在对面端肃坐着,一截清瘦的手腕搭在乌木棋罐上,似乎无论沈忘在哪儿落子,她都有足够的自信,凌然出击,终成绞杀之势。

    等了半晌,沈忘忽地笑了,将两粒黑子放于棋盘右下角,发出“哒”的轻响:“是我输了。夫人棋法精妙,围杀我于无形,实在是让我难以招架。”

    柳七这才抬眼,眸色平和,不含半分得色:“是无忧你心事重重,自三十二手起,便失误连连,这才大意失荆州。”

    沈忘不言,只是径自端起提梁壶,给柳七斟了满满一杯热茶。自隆庆三年马上相逢,他与柳七便罕有分开,相偎相伴至今。往往他一个眼神,柳七便心领神会;柳七一个蹙眉,他便了然于胸。是以,今日之心事,沈忘虽未宣之于口,可柳七从他的棋意中,亦早就猜度出十之八九。

    沈忘端起杯,轻轻碰了碰柳七的茶杯外沿:“敬,马上知己。”

    柳七微微一笑,温声道:“敬,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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