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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大明愤怒小队》 30-40(第5/13页)
晃,青杳无暇反应,因着惯性直挺挺地朝前摔过去。还未及惊叫,腰腹处便被人揽住,稳稳地扯了回来。青杳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只见晏回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住还在呼呼大睡的唐珠儿的额头,双腿岔开,稳如泰山。
一旁的范凌舟手伸在半空,见晏回不动如山,只得讪讪地缩了回来,一掀车帘,去车外看看情况。
夜风裹着山雾灌了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土腥气。驾车的楚庸手足无措地紧攥着缰绳,范凌舟眯眼一瞧,只见牛车前方三步开外,一道水绿色的身影正死死拦在路中央——正是薛灵犀。
薛灵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赶了很久的山路。往常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了大半,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沾着草屑和泥点,狼狈异常。水绿色的裙裾被路途中的灌木丛和荆棘划破,隐隐露出内里雪白的衬底,薛灵犀咬着唇,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掩着,目光却死死盯着被范凌舟挡住的车厢。
范凌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们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谁能想到裹了小脚的薛灵犀竟如此执拗,追随至此。只是一个转瞬,惯常温和明亮的笑容就浮在他俊俏的脸上:“薛姑娘,这么晚了,崎岖山路,踽踽独行,岂不危险?还不快些回家去,莫让家里人担心。”
薛灵犀双眸泛红,定定道:“我要见他。”
“见谁?啊——见我家公子啊!”范凌舟笑道,“薛姑娘怕不是忘了,我家公子是被薛府赶出来的,丢了马匹,失了银钱,正要返回西域再做打算。薛姑娘此时拦路……是不是有点儿——”范凌舟的双眸陡现一抹戾色,“——过分了!?”
那白生生的面庞上,带着威胁之意的森冷笑容让薛灵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片刻之后,她却再次一咬牙逼了上来,还是那句话:“我要见他!”
——诶!这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若再不撵她走,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范凌舟脸色一沉,正欲翻身下车,身后的车帘却倏地掀开,攫住了薛灵犀全部的视线。
车中端坐之人,如花坠月,无悲无喜。她的长发松松地绾着,如同托住明月的乌云。束缚着身躯的裹胸已然去除,玄色劲装下玲珑纤细的身姿再难掩饰她的性别。看着看着,薛灵犀只觉自己的视野浮上一层水雾,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脸上的笑比哭还戚哀。
“你竟……”良久,她才挤出这两个字,用颤抖的指尖捂住了自己惨白的脸,一滴浑圆的泪珠顺着五指的间隙,滚落下来。
她心中的歆悦之人,她眼中的世家公子,竟然是逼她父亲走上绝路的女子,这世间,还有比她薛灵犀更可悲可叹可笑之人吗?无数情绪在炽热的眼眶中翻涌堆积,她深吸了数口气,方缓缓将掩面的手拿了下来。
晏回又淡淡凝了薛灵犀一眼,放下车帘,命令道:“走吧!”
楚庸心有余悸地驱使着青墩儿绕过呆立的薛灵犀,正欲加速,却听身后女子悲怆大喊道:“你们只道我爹要了无辜族人的性命,却不知无论谁人坐上我爹的位置,都会做此选择!只要源头不竭,这贪妄之水便永难断绝!”
同楚庸一道坐在车辕上的范凌舟长眉一挑,都不用晏回吩咐,便默契地抬起手,示意楚庸停车。楚庸赶紧扯住缰绳,正欲发足奔跑的青墩儿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哧。
“今夜,我被关在房中,思来想去,方猜度出此间计较。我想去救爹爹,但终究是晚了一步。我只得……去翻找爹爹的书房,只求一个真相。”
纤细的手臂高高扬起,指尖紧攥着一封书信,信纸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我爹……亦或是薛府都只是县令手中的一枚棋子!裘县令想要独吞矿脉献给朝中浙党,又怕薛府分羹,这才用了下作手段想要收回田地。我爹……的确是做错了,可是……那裘县令便没错吗!他又何尝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以整个薛府来要挟我爹呢!”
“你们为薛负杀我爹,却放过真正的罪魁祸首,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替天行道’吗?”最后声嘶力竭地尾音飘散在冷风中,薛灵犀的身子晃了晃,无助地跪了下来。经过一晚上的磋磨,她早已精疲力尽,只凭着一腔怒火强自支撑。此刻,将胸中怨气一吐而出,薛灵犀再也没有余力,攥着那薄薄的白竹纸信笺,兀自垂泪。
泪水滴落在被车轮碾过的山路上,积聚成一片冰凉苦涩的水洼。水面反射出一片玄色的暗影,薛灵犀呼吸一滞,抬起头来,正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晏回不知何时下了车,正垂眸看着她,狭长的睫毛投射在颧骨上,让本就深刻的眉眼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薛姑娘,你想报仇吗?”
作者有话说:
【驴子小注】:在明代,“慈石”通“磁石”,是一个意思哦!本卷还剩下最后一章,而在最后一章,将会出现两位大家熟悉的老朋友哦!敬请期待!
第35章 生死签(十八) 白马上端坐
济南府的秋分, 总余三分水汽七分凉。天色依旧恹恹,唯见东方一抹苍白,缓缓浮于山峦之上,如同躺在如瀑青丝上的女儿面庞。估衣街沿街的早点铺子次第亮起灯来, 平添几分烟火暖意。
花增光扛着糖墩儿靶子, 打街尾拐进来。那靶子是老竹篾编的,插满了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串, 红得亮眼, 与满地金黄的落叶一映,漂亮得紧。
这日, 花增光出来得比往常早些,只觉上眼皮黏糊糊的,直往下眼皮上贴。前些时日太过惫懒,每逢阴雨天便在家中偷闲, 媳妇儿瞧他不顺眼, 日日呵斥,惹得他屁股上燎了火似的,再也坐不住,早早出来练摊儿。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余光扫过街角的老槐树,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株相传栽植于宋代的“宋槐”。树身粗可合抱, 皲裂的树皮上爬满深绿的苔藓,枝桠向两侧横生,如巨人摊开的手掌, 将半条街的天光都遮得昏暗。
树杈间,似乎摇荡着一团深色的影子。
花增光揉了揉眼,昏沉的头脑清醒大半。那影子穿着青色的朝服, 胸前绣的鸂鶒补子在微光中栩栩而动,如同活过来一样……
花增光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给大老爷请安!”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遇到孤身一人的县令大人,本来就是极其吊诡之事。可官老爷又不是平头百姓,还有什么做不得的事呢?说不定,县令大人就是心血来潮,想学熊瞎子撞树也未可知啊!
花增光内心自我劝慰着,却发现树下的人影一动未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觉心脏漏跳了半拍。——不对,那人影不是站着,而是,钉着!
一根粗铁钎自县太爷的肩胛骨穿过,将他的身体死死钉在槐树主干上。秋日的晨风将官袍下摆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脚踝。县太爷双目圆睁,用一种瞠目结舌的表情凝着对面的街道,仿佛在死亡前的一瞬,知晓了什么令人震惊又悚然的讯息。
在县太爷被钉死的树干上,在纵横交错的老树枝丫间,垂挂着十数个苍白狭长之物,在死者的尸首上投射出诡异的阴影。那是象牙制成的笏板,其上用朱笔提着字,簪花小楷,墨色淋漓。
——草菅人命,当杀!
——献矿媚上,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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