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扶我上青云: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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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骆驼路过,驼铃悠远,他们身着窄袖胡服,头戴尖顶帽,与穿宽袍大袖的中原士子擦肩而过。

    酒肆里飘出胡姬跳舞的琵琶声,混着烤肉的香气,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卖胡饼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熙攘人群中灵活穿梭,车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混在骈阗的车马声、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里,酿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市井小调。

    时毓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一切,忍不住感慨:“洛阳可真繁华啊。”

    比她一路北上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更繁华。这种繁华并不是不接地气的,反而让人感到蓬勃的生命力,更接近现代文明的感觉。

    之前时毓想回洛阳,就像十七岁时想去北京一样,总觉得大城市的包容性更强,传统观念的束缚会更松,人可以活得更自由。

    而现在,在经历过一系列政治风暴的洗礼,积攒了一些政治资本后,她来这个城市的目的,变成了权力。

    曾经她想要权力是为了自保,现在则是为了改变。把这个时代,改变成回不去的家。

    聂赤也一只盯着窗外。从入大虞境一路到洛阳,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车窗。

    那些连绵的稻田、规整的水渠、官道上络绎不绝的商队,还有此刻眼前这宽阔得能并排跑八驾马车的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商肆楼阁,每一样都在敲打他的心。吐蕃兵强马壮,骑兵驰骋高原无人能敌,可论起农耕之精、商贸之盛、城池之固,远不及中原。他引以为豪的逻些城和洛阳相比,就像像一座粗糙的石头寨子比之金碧辉煌的宫殿。

    “有朝一日,逻些城也会如此。”他看着窗外缓缓掠过去的飞檐翘角道。

    时毓回过头来:“会的。”

    聂赤拿竹签叉起一块冰镇西瓜递给她,唇角微扬:“不过,还要多多仰赖外相的运筹。”

    他今日换了身轻薄的赭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锁骨,比起昨日的盛装,多了几分闲适,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吐蕃至今还是奴隶制,可汗其实就是最大的奴隶主,亦是神权与王权合一的至高主宰。因此初见时,聂赤的等级观念远比重门第的中原门阀严苛,看待时毓时,俨然带着神明俯瞰凡俗的倨傲姿态。而现在他已然可以为时毓倒水、递西瓜,有中原君主折节下士的意味。

    这转变,不是因为受到了中原文明的教化,更非时毓刻意引导的结果,而是一个心怀宏图抱负的王者,亲眼目睹中原的繁华之后,自然而然发生的转变。

    他麾下骁勇将士数不胜数,战力强横足以震慑四方,却没人能帮他改变这片土地固有的治理方式,让高原大国变得像中原一般富庶繁盛。他需要时毓。

    时毓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神清气爽。

    半晌,待瓜皮见白,她擦擦嘴笑道:“可汗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其实我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名字都取好了,就叫三个五年计划。待您归国之日,我把每一步怎么走、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全部整理成册,命人送到您的案头。”

    聂赤凝眸望向她,沉声发问:“倘若虞衡落败,你这番宏图设想,还能如愿推行吗?”

    时毓挑起飞奓的眉毛,不再藏拙敛锋,踌躇满志地说道:“可汗误会了。吐蕃和大虞的合作,并不是您与虞衡的合作,而是你我之间的合作。他赢,就是我赢;他输,还是我赢。总归,最后都是我赢。”

    聂赤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此番来洛,并不是帮虞衡,而是想做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他仰头大笑道:“好!吾便拭目以待,看你这只黄雀如何化作雄鹰!”

    马车继续南行,离开了热闹的城区,甚至出了城门。

    或许是听说了昨夜池彻与吐蕃侍卫的械斗,堂堂枢密使险些命丧毒蛇之口,知道这群吐蕃人不好惹,此番陪同的礼官格外小心殷勤。

    出城前,他便主动向聂赤禀报,前方目的地是洛阳第一名胜龙门石窟。

    至于参观龙门石窟的意义,他也解释得很详尽:“可汗此番来朝,摄政王极为重视。殿下说,两国邦交,商贾往来固然要紧,但货物通了,人心未必通,人心通了,才是真正的万世之谊。而通人心,莫过于同信一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聂赤,语气愈发恳切:“殿下素来崇佛,以为佛法是世间最能跨越疆界、消弭干戈的教化。大虞自高祖以来,便以佛教为桥梁,与四方邦国结缘,吐蕃亦然。四十年前,贵国赤德可汗曾迎娶永宁公主,公主携佛像入藏,至今供奉于大昭寺,便是两国佛缘相通的明证。殿下有意效仿先贤,以龙门石窟为始,请吐蕃高僧入虞译经,也愿派遣大虞高僧入蕃弘法,使两国百姓同奉一灯、共诵一经。如此,商路之外,更添一条佛法之路,方为千秋之计。”

    聂赤自不会反对,吐蕃可汗本就是神权与王权合一的至高主宰,他篡位的时间尚短,赤松在百姓心中仍是神授正统的化身,他亟需借一场自上而下的宗教改革,斩断旧主与神权的绑定,将自身塑造成新的神授正统,以巩固统治、凝聚民心。

    虞衡这个安排,真是高明又贴心。

    “虞衡此人,深谙御人之道、治国之妙,可惜屈居摄政王之位。倘若有一日坐上帝位,必是一代雄主。此人待人真诚热烈,也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聂赤望着伊水对岸越来越清晰的佛龛,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感慨,“吾现在倒真希望,今晚胜出的那个人是他。”

    时毓点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漱石给虞衡的判词:你当不上。

    一念及此,她不禁暗自唏嘘。如此雄才大略,偏偏没有当皇帝的命,怎叫人不扼腕?

    马车很快行至龙门山麓,聂赤一行下了马车,循着隐约的梵音与潺潺水声,往伊水两岸的石窟行去。

    只见伊水如练,蜿蜒穿行于青山之间,两岸崖壁陡峭如削,洞窟密布如蜂巢,佛塔错落林立,蔚为壮观。

    大大小小的造像或立或坐,或闭目禅定,或拈花微笑,每一尊都精雕细琢,袈裟的褶皱如流水般流畅自然,背光的火焰纹层层叠叠、繁复华美。

    便是聂赤这样见惯了高原苍茫的雄主,也被这人工与自然交融的恢弘盛景所震撼。

    礼官殷勤地引着二人沿伊水步行,一面走一面介绍:这是宾阳三洞,那是万佛洞,那是莲花洞……每一处都有一段典故,每一尊佛都有一个名号。

    时毓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肩上微微一沉。她偏头一看,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灰鸽正落在她肩头,歪着小脑袋,用乌溜溜的眼珠打量她。

    时毓抬手轻轻一拂,鸽子扑棱棱飞走了。

    那礼官正说到兴头上,见状笑道:“外相勿惊。龙门石窟的鸽子是出了名的胆大,常落在游人肩上讨食,连佛祖头上也敢拉屎。佛说众生平等——鸽子眼中,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没有分别,凡人与佛亦没有分别;佛眼中,鸽子与人也无分别。这世间门第有高低,权势有轻重,可在佛这里,众生平等,万物一如。”

    时毓哼了一声,心想,这糟糕的时代,众生平等只存在于佛经中吧!

    也难怪佛教会在中原大地上生根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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