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扶我上青云: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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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此刻也不便说话,时毓胡乱点头示意,再度踮脚屏息倾听。

    虞衡的怒意比先前更盛,言语间压着翻涌难抑的戾气与冷意:“你这老道推崇正统,看不惯孤摄政,便想借机乱孤之心。或许,孤那位表面温顺、内里暗藏反骨的好侄儿,早已私下寻过你。你今日此举,是在为他效力。”

    拐杖点地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那道苍老的声音回答他:“其实你原本不必来问。当你行至此处,已然理解了那句谶言。只因你舍不下她,所以才不肯承认。”

    虞衡没有言语。

    厅中又陷入漫长而压抑的寂静。

    时毓脑中似有什么轰然炸开,心脏狂跳不止。

    她在莫名的紧张与恐惧中,下意识紧紧扣住了蔺芝和的手。

    蔺芝和一动不动,任由她攥着。

    “虞衡,你十五岁那年就该明白,人,争不过天命。对你寄予厚望的父皇,疼你入骨的皇兄,溺爱你的母后,心怀愧疚的长嫂,在天命面前,都不得不背弃你、伤害你。而你遇见她,枯寂的人生因她重获生机,最终因她断送大虞江山,亦是命数使然。改命之法,其实很简单,只是你做不到。”

    “你是说…… 杀了她?”

    时毓脑中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身后那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拖去。

    微光渐渐远去,上方的对话彻底模糊消散。她被拽入无边黑暗,神魂仿佛早已离体,只剩一片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重见光亮。她的视线慢慢凝聚,看清对面那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骤然一惊。

    “阿哲?”

    *

    数日前,池彻见漱石,求解救叶白之法,漱石道:她不需要你救,你却需要自救。

    漱石此番归来,正是为他。

    他本该死在吴郡,可天降异星改变了他原本的命数。现在他有一线生机,可以重归正道。

    走此路,他能遂平生之志,成为国之肱骨,匡扶社稷、安定民生,甚至辅佐明君开创一个盛世。

    只不过,要走上这条路,他便要背弃战死的族人、部属,放下血海深仇,受世人指摘,甚至一生孤苦,还要背负身后污名。

    她问池彻,是想带着一身罪孽与遗憾,就此了断此生,还是负重报国,创鼎盛之世?

    二十六岁的池彻,站在了人生最艰难的十字路口,久久徘徊。

    他思索了整整三日,终究难平心头恨意,不愿屈身做虞衡与北方门阀的走狗。

    漱石又问:倘若你要辅佐的,既不是权臣,也不是门阀,而是天下正统呢?

    池彻心中一动:这条路的入口在何处?

    漱石爱怜地抚过他的额角,轻声叹问:“徒儿,为师知道,死对你而言不过是解脱,活着才是煎熬。你当真愿意走这样一条路?”

    池彻道:“弟子这一生,罪孽深重,难偿血债。可心中抱负,从未熄灭,叔父遗愿、师父教诲,亦不敢一日忘却。若能辅佐明君,安社稷、定苍生,纵使身堕无间尘劫、永行荆棘险途,弟子亦无怨无悔。”

    漱石终是轻叹应允,却道前路细节不可明言,天机泄露过多,只会反遭天谴,乱了命数。

    她只让池彻在此安心等候,静候机缘到来。

    昨夜启明星亮,今日时毓登门。

    池彻心中已然隐约明了,时毓,便是他命里的引路人。

    漱石此前亦曾告知,这位引路人自身有一劫难,须由他亲手化解。

    方才蔺芝和将时毓引入地下密室,便悄然退去。

    陪在她身侧、听完整段谶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池彻。

    而听完谶语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他与虞衡的反应如出一辙,几乎是本能地,便将谶言中 “月满中天” 的那轮月,认作了时毓。

    因为日为阳,月为太阴,主阴主女,满为极盛,中天为正位。月满中天,便是女主临朝、君临天下之象。

    更不必说,谶言中 “食虞” 二字,恰好又是时毓的谐音。

    他几乎可以预见,虞衡听闻此语,必定会动杀心。这也应了师傅所说的,引路人有一劫难。

    此刻,时毓一眼认出了他。

    阿哲二字,仿佛一下子把两人拉回了那个并肩夜游的夜晚。

    两人之间因立场对立而产生的壁垒似乎并不存在。

    池彻心中泛起欣喜。

    是她的话,无论她怎么得到皇权,是不是正统,他都愿意一条道走到黑。

    “是我。”他对她报以微笑,试图安抚她惊惧的心情。

    其实时毓在见到他的刹那已经被安抚了。

    惊惧之下,她并未立即想起他是朱雀盟匪首,因此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直到离开此处,在回程的路上,她才反应过来,也许她的大脑已经省略了这个步骤,直接得出结论:整个枕流观都在虞衡的天罗地网中,而他是这里唯一敢于虞衡作对,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带她逃出去的人。

    她抓住他的胳膊,仿佛于冰海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池彻握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时间紧急,你先听我说。虞衡已经认定,大虞江山会断送在你手里,以他的冷酷决断,或许一出枕流观就会杀了你。又或许,以你的聪明才智,可以说服他放弃这个念头。总之,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其一,跟他回去,稳住他,化解劫难;其二,跟我走。我可以护你躲过追杀,先保住性命再徐图其他。”

    如果要跟虞衡回去,就要在他离开正厅之前,回到偏厅,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来时那般轻松自在。

    这对时毓,甚至对奥斯卡影后来说,恐怕都是个极大的考验。

    可是第二个选择考验更大。池彻是个高手,可她是个麻瓜啊。躲过追杀,说的轻巧,实则九死一生。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起虞衡那声怒吼。

    “她不是!”

    他是回护她的。

    还有虞衡对漱石的质疑。

    她还是有希望的。

    “阿哲,我此刻无法立刻决断,但我想赌一次。今日,我先随他回去。”

    她伸手轻轻按住池彻的唇,不让他打断:“我觉得他不会立刻对我下手。缘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可只要我能活过今夜,明日便还有机会随你离开。”

    池彻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来此之前,我已从顾昭手中救下叶白,也从她口中得知了你的处境。为救你性命,我已劝服虞衡对你招安。今早,吕桓便带着叶白亲笔书信去寻你了。你见了他,便与他约定明日,寻一处便于脱身之地相见,我会独自前往。届时,若我仍无把握在他身边安稳活下去,再与你浪迹天涯,可好?”

    池彻恍悟,原来师傅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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