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_Pythagozilla: 第1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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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私情,从来不是她的全部。即使祁韫回京,即使祁韫只是她身边一个卖笑陪衬、日日相伴,也无法阻其病症。”

    “何况,祁韫之所以甘赴险地,正因要为陛下除李桓山、除梁述倚仗,殿下才能真正还政于陛下啊!”

    林璠闻言愣在当地,不料真相竟是如此,巨大而沉重,砸得他天旋地转。

    良久,他才涩声开口:“可……可他二人既书信不断,祁卿数日不闻音讯,也该知觉……”

    “殿下怎会百密一疏?”戚宴之笑,“姚宛手里,早收着殿下几十封亲笔,按序发一封便是。”

    说罢,她长叹一声:“故此,陛下还是将祁韫留在辽东吧。观其行前行事,分明是破釜沉船、不计生死,以此谢陛下与殿下知遇之恩罢了。”

    ……………………

    瑟若这一病便养了月余。好在那夜急发之疾,像是把半年积压的忧劳一并吐尽,醒来后反倒神清气爽了些。

    整个夏日,她移居夏宫望和园静养,日常不过练画、抚琴、看闲书。清言社新出的《烟水绮记》她翻了几页,嫌其无骨,比《石头记》差远了,还兴致勃勃写了封长信与祁韫论辩。

    梁家宗亲时常探望,只有梁夫人一向不喜抛头露面。自从觉得徽止长得像祁韫,瑟若再见她越发觉得像,不由分外怜爱,还特意留她在望和园小住了半月。

    如此到了八月十五,她重返大晟宫时,虽已恢复如常,却又瘦了一圈,愈发如病柳孤鹤,举止飘逸若无物。

    林璠看她笑、看她翻书、看她保养心爱的“缥缈”——正是祁韫找张溪云定制之琴,和她那“沧浪”取自同一棵梧桐,作今年生辰礼物——都觉恍如隔世,只怕她随时会乘风而去。

    这日,瑟若见林璠来陪她用晚膳,自是欢喜。姐弟如常温馨共席,吃的不过是几样秋令常见、清淡温养去燥的菜肴。

    饭后,林璠却难得踌躇不走,几次欲言又止。瑟若笑言别和她捣鬼,他这才随便扯一桩政事和她商议了半个时辰,又嘱咐棠奴半夜警醒些,勿叫风吹开窗,今夜恐落雨,这才告辞离开。

    这点花样,当然骗不过瑟若,她立即叫姚宛、陆咏迟来,淡道:“近来京中可有什么事,与我有关?”

    姚宛一如既往沉稳周全,只绕圈子答话。陆咏迟却最是性急,一向快人快语,今日却也讷口少言,面色愤愤,分明藏着怒气却装作无事。

    瑟若见状,只轻轻点头:“很好。”随即吩咐传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思和来,调出近日大臣奏章留档。

    姚、陆二人知道终究瞒不过她,双双跪地。

    陆咏迟开口恨声道:“群臣无耻,有辱殿下清听!近日钦天监占得‘岁星不度’,又云‘昴宿晦昧、紫微隐光’,言此为阴阳失衡、乾坤倒错之兆,遂妄指我朝连年天灾,皆由殿下监国、女主摄政,致使日月失纪、四序失常!”

    第169章 盼君归

    瑟若听了,却无动于衷。她看惯了言官借机生事,也素来不把鬼神天象之说放在眼里,只续问:“不止于此吧。既开口了,要说实话。”

    姚宛知陆咏迟性子,必要怒气上头口不择言,故抢先答道:“回殿下,是有几位官员上表,请为殿下择配良婿,言称可正阴阳、顺纲纪。”

    “这才对了。”瑟若一笑,“好了,把情况都理一理,全盘给我吧。你们都怎么了,当我是雪做的不成?这点小事,何至于伤我身体?看来是我这几年病得太少,该你们多进宫守我几晚就知道了。”

    “殿下!”陆咏迟立刻跳了起来,怒道,“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分明是陛下拦着我们不让说罢了!我早说了,这等下作手段,若殿下出手,早就除得干干净净!”

    姚宛拉住她,镇定地向瑟若行礼罢,给她拽走了。

    瑟若望着二人背影,摇头一哂。她倒真觉是个无聊小事,不料人人都怕她伤心、动气。其实刚监国那年风言风语不知凡几,都未损她分毫,何况如今?

    不过,眼下意味自是不同,她还政是明摆着的趋势,这是有人借机试探皇帝和她之间的感情,试探皇帝是否有全盘掌权之心,亦试探她做了近十年的监国长公主,是否要成第二个武皇。

    她倒真顺势考虑起出宫设府之事,不如便趁此择个俯首帖耳的驸马作幌子,只订婚约不兑现。最好来自梁党,等梁述一除,正好废驸马另选,之后再行权宜之计。

    只不过,想到此事就算假戏假做,辉山也必然心痛难言,而她自己,亦不愿与除她以外的任何名字并列一处,这便是冷静权谋之外,谁也不能自控的私心了。

    算来将近一年未见面,祁韫仍三日一信逗她笑,只是字里行间,不免带些相思缠绵苦意。她当然也想祁韫想得发疯,每次病中,都好想好想能吃到她喂自己的一口饭。

    只是,祁韫不敢回来,是因诸事羁縻,更因怕自己一旦踏足温柔乡、亲眼见她病弱之态,就无勇气、无心绪再返那刀光剑影、黄沙漫天之地。她不敢见祁韫,也是怕自己一旦露了女儿娇态,就无心再以铁腕雷厉风行。

    她一目十行扫罢鸾司整理的“女主祸乱”相关条陈,心中一叹:无论如何,这“驸马”之事,自要等辉山回来当面商议。

    ……………………

    女主监国、颠倒阴阳的流言,很快在边地都传播开来。

    祁韫不能不怒,就要打点回京。承涟不拦她,只冷静提醒一句:“你露面对殿下未必是好事。凡攻讦女主摄政者,皆从私情入手,当心回去成了活靶。”

    祁韫当然明白,她与瑟若的风言早已流传多年,几成京城士商心照不宣的共识。

    此时朝局新旧交替、晦暗未明,有人趁势放出冷箭试探,后手不过是借“私情”污蔑瑟若放纵失德,逼其婚嫁、退位还政。

    更不敢细想的是,若她的真实身份败露,瑟若就不是吕后、武皇那般权色并济的英主,而是彻底颠覆纲常的大逆之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生出对这段情、对自己“强求”的悔意。她不能不觉得是自己害了瑟若,毁其光明磊落、无愧家国的一生,几欲一死赎之,甚至一死亦不足以赎。

    尽管这般局面,早在她爱上瑟若之后这上千个夜晚,便已在无数梦魇中惊醒过。不料一日成真,竟会叫她如此悔、如此痛、如此怕,甚至软弱到动弹不得。

    真正救了她的,是瑟若的一封信,只有三个字:“盼君归。”

    ……………………

    祁韫回京已是九月下旬。奇的是,瑟若不仅指定见面日期与时辰,还特意选在坐忘园相见,并言届时自有人引路。

    九月二十六日之期,对尚在辽东的祁韫而言可谓仓促,她几乎是昼夜兼程、驿马不停,才堪堪赶上。入京后只来得及换身衣服,便匆匆赶赴梁侯宅邸。

    坐忘园乃京中景致最胜之地,山水精微,雅士所趋,须得仕宦大族荐引方能入内,祁韫亦是首次应邀。

    门前果有一姿容俊美的小厮专候,眉目如画,举止清雅,印证了那句传言:坐忘园中,无事不美。

    然祁韫此行心绪纷乱,甚至都拿不定主意是否求瑟若对她断情,园中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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