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沉溺[破镜重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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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介眸光微顿,缓缓靠进椅背。

    “您替那个姓高的司机,白养了十几年便宜儿子。这顶绿帽子戴到今天,还没焐热乎?”

    “你——”

    “你还没做够慈父的梦呢!”

    欣赏着父亲因为旧日屈辱而瞬间扭曲的脸,沈介眼底划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阴寒嘲弄,字字诛心:

    “长得不像您、血型对不上。要不是我把亲子鉴定甩在您脸上,沈家基业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我替您保住了家底,您不谢我,反倒怪我行事绝?”

    “砰!”

    骨碟和汤碗被掼在地上砸碎。

    “你这个畜生……”沈天海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指着对面大骂,“你、你现在,冷血、独断,六亲不认!”

    “我冷血,也是您言传身教。”

    沈介的眼神冷下来,透着浸透了经年恨意的冰霜,“当年您为了把那对母子接进门,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按着我妈的手、逼着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您认过六亲么?”

    沈天海呼吸一滞,脸色由青转紫。

    “您还觉得委屈是么。”沈介没停。

    “这几年沈家四面楚歌,要不是您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在四九城里得罪了那么多人,沈家至于落到被各路资本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紫铜暖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阿姨躲在屏风后头,连出来加水都不敢。

    “您今天还能安稳坐在这座宅子里,吃着东星斑,每天烧着几万块的进口药……”

    沈介坐在主位,眼神讥诮:“……全是因为我还在外面给您撑着。”

    “您要是实在舍不得旧情。”

    下巴微抬,他点了点厅外,“大门敞着。您大可以搬出去陪她一起还债。看看没了我签的支票簿,您那位红颜知己,还愿不愿意端着屎尿盆伺候中了风的残废。”

    “你……你……”

    沈天海眼球外凸,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他右半边脸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轮椅下滑。

    “大哥!”沈天溪尖叫着扑过去,“药!速效救心丸!快拿水来!”

    佣人乱成一团,冲上来喂药顺气。关其北吓得手足无措,僵坐在一旁。

    兵荒马乱中,唯独沈介稳坐主位。

    几分钟后,药劲发作。

    沈天海的抽搐缓了下来,被几个护工火速推去了后院的私人医疗室。

    正厅里骤然空了下来。

    沈介放下茶杯,扯过餐巾擦了擦手,作势便要推开椅子起身。

    “小介!饭还没吃完呢!”要是这个活阎王侄子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关家母子可就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沈天溪强扯了个笑,为了留住人热场子,她夹了截虾段塞进儿子碗里,“其、其北!别愣着,吃你的菜啊!”

    她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不是去见周教授了吗?申请去法国学校的事,教授怎么说的?”

    突然被点名的关其北浑身一激灵,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气场阴寒的表哥。

    “啊……就,就那样吧……”他结结巴巴,声音比蚊子还小,“老周说……说巴黎的学校不适合我,让我别去了……”

    沈天溪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不去就对了!周教授是实在人,在跟你交底儿呢。”

    她瞪着儿子,语气里带了点刻意拔高的吹捧:“你以为谁都跟你哥一样,走到哪儿都是掐尖的料?”

    “你能进美院,都是靠家里砸钱硬堆出来的。你哥可是实打实的京卷六百五十五分!”

    见沈介没有打断的意思,沈天溪语气愈发热络,“你哥随便勾两张速写,老教授都追在屁股后头要收关门弟子。”

    “后来跨考商科、现在做风投、控盘子,哪样不是拔尖的?多跟你哥学学,别整天瞎混。”

    溢美之词在紫檀木桌上方尴尬飘荡。

    沈介低垂着眼。

    “我吃好了。”放下茶盏,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慢用。”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径推开椅子,径直走出了餐厅。

    门帘刚一落稳,沈天溪脸上强挤出来的讨好瞬间收敛。

    她转过头,一把按住关其北正要去夹海参的筷子。

    “吃什么吃!”指甲隔着毛衣掐进儿子的手臂,她声音压得低,“跟上去!”

    关其北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脸不情愿:“妈,我这才刚吃两口……他现在那副要杀人的阎王样,我跟过去找死啊?”

    “找死你也得死在他跟前。”沈天溪咬着牙,盯着门帘的方向,“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让你念央美、非要你死磕建筑设计?”

    “沈家的门楣以后谁说了算,你长没长眼啊?他今晚要是回了酒店,你那点前程就全烂在地里吧!还海参,海草都没你的份!”

    她猛地将儿子拽起来,“去他房里赖着!端茶倒水也好,拿那些你搞不懂的专业题去烦他也罢,哪怕睡地毯,今晚也必须把他给我耗在家里!听见没有?!”

    “啊?!”关其北眼睛都瞪圆了,“妈,他领地意识多强啊,又有洁癖,我进去乱晃他能直接把我从院子里扔出去!”

    “扔出去你也得给我爬回来!”沈天溪眼风一扫,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迫于母上大人的淫/威,关其北只能咽了口唾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星斑,一步三回头地追了出去。

    ……

    正房里,只有黄花梨大案旁,立着一盏落地铜灯。

    关其北推门进去时,连呼吸都收着,没敢弄出一点声响。

    沈介陷在阴影里。大衣扔在一旁,领带已经被扯了下来,松垮地挂在椅背上。

    他双肘撑着桌面,十指深插进头发里,掌根死死压着眉骨。

    肩背的线条绷出道僵硬弧度。昏黄的光晕从他指缝间漏下,在桌面上拓出几道枯滞暗影。

    空气压得人喉咙发紧。关其北硬着头皮往前蹭了两步。

    “……哥。”

    没抬头。

    过了好几秒,他低斥:“出去。”

    关其北头皮一麻,下意识想转身跑路。可脑子里闪过亲妈那张吃人的脸,又硬生生把腿钉在原地。

    不敢再出声触霉头,只能贴着墙根,溜到离书案最远的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摸出手机调成静音。

    窗外天色黑透,灰蒙蒙的铅云压着四合院的飞檐。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屏幕一暗,跳出百分之五的低电量提示。

    目光一扫,书案边角的插座上连着根黑线,正充着一部旧款的智能机。

    边缘掉漆,款式老旧,根本不是沈介平时用的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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