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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林照娘的宗室生活手札》 12、应允(第1/2页)
那封从福州寄来的信,很快在林照娘手中被展开。
她也就明白了爹娘为何会是这副表情。
莫说爹娘,她自己也是失了神,软了手脚,呆呆坐在椅子上。
嫁去福州,对方是宗室子弟,年岁二十有一,信中还说对方样貌俊朗,品性高洁,早年曾在国子监求学。
这样一个家世、人品、样貌处处上佳的人,怎么会与自己家结亲?
馅饼砸到别人家会觉得羡慕、嫉妒,落到自己家,原来不会觉得狂喜,而是迷茫、惊愕,甚至有些许害怕。
但那害怕中又夹杂着狂喜,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这种强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冲刷着正堂里的三人,没谁能下定决心有个主意。
吴氏问林永昌该怎么决定。
林永昌嘴上说:“容我细想。”
实则,他也压根不知如何是好,只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大热的天,他的汗把薄衫背后全给浸湿了。
也再没有心思读书。
林永昌边来回走,嘴里边反复念叨着宠辱不惊,肝木自宁。
虽然他看着又惊又不宁。
林照娘则安静坐着,就是她把那一扎纸包的糕点放在膝头,手无意识地戳戳戳,回过神发现纸包被她戳出了好几个洞。
高挂的日头慢慢西移,林照娘待得实在无聊,下意识打开纸包,捻了点心吃。
说是点心,其实并不像平日看见的糕点那样松软,而是硬的,做成鹿的形状,咬的时候要用力扯一扯才能咬下来,刚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越嚼越香。
林照娘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只知道临近发解试时,街面上就会开始卖这个糕点,想来是取鹿禄同音,讨个巧。
这点心虽然费牙,但不禁吃。
林照娘吃着吃着就把一只鹿吃完了,她正准备拿第二个,不期然有只手比她更快,她往上一望,是她爹的脸。
行吧,她大方地把点心递出去,吴氏也拿了一只。
于是安静的院子里又添了费劲嚼的声音。
不知不觉,她面前的纸包就见底了,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只了,林照娘把纸包一合,挡住了她爹的手,“留只给阿弟尝尝吧。”
林永昌这才收手。
但他神情不大高兴,“怎么不见尚学?他不是还未入族学么?一日日净不见影。”
话音刚落,刚和小伙伴们胡闹完的林尚学就踏入家门。
林尚学和小伙伴们玩排兵布阵的游戏,跑了一个上午,此刻正饥肠辘辘,他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脚底的泥灰在昨日刚清扫过的条砖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娘,我饿了!”林尚学大喊。
然而当他跑到院子正中,猛不丁看见三人神色不对,尤其是他爹仿佛在生气,机灵如他,默默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大门口后退。
他爹果然趁势追上去,呵斥道:“不日就要入族学进学,怎的不知收收心,就知道出去瞎玩!”
林尚学不语,只是一味后退,跑到门前巷道里,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不是瞎玩!是学排兵布阵,待将来我们要收复汴京!夺回燕云十六州!把该死的金贼赶走!”
林尚学跑得脸颊通红,但表情却很神气,骄傲地挺直胸膛,仿佛间真有收复河山的大将豪气。
林永昌原就心中烦乱不已,听见他如此说,当即斥道:“胡闹,你一介黄口小儿,只知口出大言,收复失地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复回来的吗?咱们林家诗书传家,科举读书,走仕宦之道才是正理!”
林尚学不服,正要争辩,却见路旁不知何时停下的马车里传出一道老迈却威严的嗓音。
“好!杀尽黄头奴,重拾旧山河,林氏子孙阖该有此等志向!”
一个年轻的婢女掀起车帘,先跳下车,将马车里端坐的老妇人小心扶下马车。
老妇人真容一出,林永昌瞬间哑口,恭恭敬敬地行晚辈礼,喊大伯母。
来人正是林照娘的大伯祖母,诰命在身的王太宜人。
王太宜人下车后站定了一会儿,坦然受林永昌的礼,且不急着进去,她就立于巷道,任凭好奇动静的邻里偷着打量。
她年岁虽大了,人却极有精神,往那一站,便似支撑宅院的础石般,有安定人心的气势,“不说昔年先祖多回倾尽家资捐与朝廷,便是十年前,二房一家受限伪齐,你七叔祖母忠烈,不愿二房子孙受其逼迫,暗中遣子孙航海南归,自留于伪地。”
说至此,王太宜人似被掐住咽喉,顿了顿,紧接着她昂起头,语气抑扬顿挫,“后……死于国事,朝廷亲赐义妇闾额!”
“可惜,二房子孙遭蒙海难,未得归正。”王太宜人声音低沉,可未见软弱,她混浊昏黄的老眼里似有一抹极锐利的亮光,远眺北方,既是怀念,亦是国恨。
一旁的林永昌早已是满脸热泪,他擦着泪道:“是您做主把三哥的幼子过继给二房,续了二房的血脉。”
王太宜人没理会他的追捧,沉声继续说完,“但我林家子孙皆忠于朝廷,生为宋人,死为宋魂,虽死亦荣!”
“尚学,你过来伯祖母这边。”她将林尚学揽至身侧,因年老而长了褐斑的双手重重按在他稚嫩的肩上。
王太宜人直视年幼的林尚学,一字一句教导,“只要忠于朝廷,习武从戎可戍边,入仕治国亦安邦,来日的大宋就指着你们这些小儿郎呢!”
“嗯!孙儿谨记!”林尚学重重点头,应得铿锵有力,眼睛明亮得几乎不像个孩童。
王太宜人在人前教导侄孙子,辩驳了林永昌的话后,才由婢女知微扶着进了正门。
原本在门前佯装干其他事,或是假作串门在附近听的邻居们,在王太宜人进去以后,纷纷谈论起她说的话,无不是夸赞的。
待进了宅子,正门一关,王太宜人立刻板下脸,告诫林永昌,“你多大人了,在外不知谨言慎行吗?新继位的官家,正当壮年,满怀壮志要收复失地,如今虽未下诏,可谁不知官家想要北伐?只待筹集军资,操练将士。在这样的关口,也敢胡乱言语!”
林永昌面对王太宜人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顿时没了原来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气势,老老实实低头作揖认错,“是侄儿失言了,幸而有您周全。”
在五房,甚至整个族里,没人敢驳斥王太宜人的教导。
“你自己心里有数即可,往后要记得谨言慎行。”王太宜人不愿在这事上多费唇舌。
她活了几十年,半截脖子入土的人,经历过局势纷乱,靖康之变时还曾联合几家当地富户乡绅捐资捐粮与朝廷,最是眼光毒辣,知道这个侄子不会成大器,但也品性不坏,底子里温良死板,干不得坏事,留在族地,有人庇护,一辈子平平安安地读书罢了。
王太宜人没再说话,直接往正堂走。
林照娘和吴氏还坐在正堂,一见到王太宜人,赶忙起身迎上去。
吴氏还要去端茶点,让王太宜人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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