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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丹青引》 170-180(第11/15页)
有加的问候,孟氏不过淡淡点头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岿然不动的罗衡身上时,便大步跨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冷道:“衡哥儿见了母亲,怎也不同我问声好?是在外这些年,将家中的礼仪规矩都忘了么?”
罗衡客气而疏离地看着她,微扬唇角:“您既是来同我算账的,何须我假模假样地奉承您?”因始终不见他父亲罗玉书露面,便又抬眼问孟氏,“只有您过来了?”
“嗯,我来就够了,”孟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得如同雕塑,“让你爹好好陪陪律哥儿——说吧,你做下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想要为娘如何责罚你呢?”
罗衡喜欢她这直来直往的性子,笑着说:“我自幼身子弱,皮肉娇嫩,不想挨您的棍棒。您若肯施舍一点慈悲心,便免了这一顿打,让父亲将我从罗家族谱里除名吧。”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罗明生因早已知晓他的决定,此时倒也不惊讶;而孟氏虽已从罗律口中得知了他的打算,此刻亲耳听这哥儿说出来,仍是有些震惊于他的果决。
“罗家并未亏待你吧?”孟氏笑道,“罗衡,你可想清楚了,从罗家族谱里除名,日后,你便休想从罗家捞到丁点儿好处。即便我与你爹百年后,罗家的家产,你也不能染指分毫了。如此,你还是想脱离罗家自立门户么?”
罗衡笃定点头:“我不稀罕你们罗家的一切。不过,我娘生前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你们也得交给我!”
“好说!回了吴县,我便命人给你送来。不过,”孟氏满心欢喜,顿了顿,又问,“我要给你送去哪儿呢?”
罗衡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罗明生,笑着说:“便先送去二叔家吧。”又道,“我既已离了罗家,与范氏的婚事,还须您帮忙退了。”
孟氏没有异议,却是丝毫不在此多留,再次踩着厚实沉重的步伐出了寮房。
她一走,罗循顿觉心口一松,向外张望了一眼,见那人已走远,才蹭地跑到罗衡身边,难过地看着他,低声问:“大哥哥真要弃我而去么?”
罗衡道:“这怎么能叫弃你而去?我离了罗家,你难道便不认我了?”
“认!认!我怎会不认你?”
“这还差不多!”罗衡满意一笑,又叮嘱道,“罗律那小子不成气候,罗家日后还得靠你来当家。今年的乡试准备得如何了?”
“我想应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
他又看向始终默默无言的罗明生与文卿,笑着宽慰道:“二叔与大表哥莫哭丧着脸啊!我又不是死了,是重生了,你们得为我高兴!”
“高兴?你是个没良心的,不知感恩的,当我们都像你一般么?”罗明生冷着脸骂道,“早知你回来是来闹事的,倒不如就死在外头算了!”
罗衡笑道:“你们一个个皆咒我死,我若是真死了,你们可别又后悔了。”
文卿劝道:“你们莫将‘死’挂在嘴边,多少对死敬畏一些。”
说着话,罗循从窗口看到父亲正往这头而来,便提醒屋内众人:“父亲来了。”
第178章
【天启四年夏·寮房外】
细细回想起来,罗衡发觉自己与生父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而有些冷漠生疏。他生母走得早,走了不到两年,罗玉书便续娶了孟氏。
孟氏进门将满八月,便生下了一对一瘦一胖的双生姊弟。生产前,家里人一直当孟氏是早产,及至见了这对姊弟,而那弟弟又生得那样胖嘟嘟、圆润润的,家里便渐渐有了流言,说:孟家为了攀上罗家,让孟氏去勾搭家里大老爷,大老爷是因孟氏怀了身子,被逼无奈才娶了她。
孟氏出身寒门,颇通诗书,却性情泼辣、脾气急躁。将来罗家,因未立稳脚跟,待人倒也和气宽容;及至为罗家生了个胖哥儿,又听到了家里的那些风声,腰杆子立时挺直了,便开始雷厉风行地整治后宅。
后宅的下人仆从多是原先伺候已故主母瞿氏的老人、旧人,还有一些是瞿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侍女、妈妈。
孟氏早就因罗玉书留恋瞿氏留下来的侍女舜英而心怀不满,此次逮着了这样的时机,自然要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借机遣散了不少不合她心意的人。罗玉书留恋的那名侍女自然也被她寻了个由头打发了出去。
罗玉书向来不理后宅的事,下人仆从来的来、去的去已是家常便饭,他也未将这些人的来去放在心上。直至孟氏告知他,她已将那侍女舜英遣出了家门,他方才得知此事。
然,他因有把柄握在孟氏手中,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瞒着她,偷偷将舜英安置在了外头。这事自是瞒不过孟氏。但孟氏亦知晓,男人的心是拴不住的;何况论起姿色体态,她远不如人,她没有那些个闲心思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只想着早日执掌中馈。
只要在罗家立脚安身,甭管罗玉书往这后宅带回多少女人,她仍是这儿当家的主母,那些个女人终是矮她一截的。
因此,她在罗家站稳了脚跟后,便主动劝罗玉书将外头的舜英与循哥儿接回来;又在身边新添了两个姿容出众的丫鬟,待养成了自己的心腹,便将人送去了罗玉书房里。既不让丈夫独宠那个舜英,又借此挽回了一点丈夫的敬重之心。
当然,她是再不会让除她之外的女人为丈夫诞下子嗣的。
罗循是个庶出,动摇不了她那哥儿在罗家的地位,只有丈夫与前妻所生的那个罗衡,是她心头大患。
但,在人前,她还是得做一个好后娘;在人后,对于这个“不服管教”的哥儿,她有的是法子让他好好听话。毕竟,在外人眼中,这哥儿是好是坏,不过她一句话的事儿。
后娘亦是娘,对娘不恭不敬、不孝不顺,就该打该骂。
最终,她也算是将人打跑了,让这哥儿情愿给二房那边当继子,也不愿再回到这个家里来。
本以为将这哥儿过继给二房,已算是了了自己的一大愿,丈夫却偏要将一半的家产留给他,煞费苦心地为他定下了吴县范氏。
这哥儿逃婚流落在外那些年,她做梦都巴不得他死在外头算了。可偏偏,这哥儿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将她心尖上的宝贝哥儿剃光了头、送进了寺院。
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即便将他从罗家族谱里除名,亦难消她心头之恨。
谁知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这回竟然为了他,头一回厉声指责了她,将她那隐藏的心思念头一一抖了出来。
罗玉书将将与孟氏有过一场争论,近了寮房,也不急着进去,只是立在走廊上遥望着远近的青山绿树,思绪亦不知飞到了何处。
罗明生出屋请他进去坐坐,让他见见衡哥儿。
罗玉书却似有些近乡情怯的胆怯慌张,低声道:“他应不想见我。”
罗明生亦是低声说:“这小子自小便不服管教,看似脾性挺温和,其实骨子里犟得似头牛。大哥哥进去了,莫劝他改主意,先暂且依着他。从族谱里除名,这不是你一家的事,是整个家族的事,先不说族里那些长辈的态度,只父亲那儿便不会同意,毕竟他是我罗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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