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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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然回头见她眉眼带着酒后的醉意媚态,不敢细看,又转回了目光,低声说,“这儿是妹妹的屋子,不妥……”

    南屏微怔,而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屋里能去么?”

    今夜,魏子然亦饮了酒,此时酒意已慢慢涌上心头,她的一举一动,皆能轻易勾起他心底深处的欲念。他怕自己在已有了醉意的情形下,会做出冒犯她的孟浪之举来,触了她禁忌,惹她怨怪恼恨。

    他说那话本是想让她打消这样的念头,她似体会不到他的心情,他只得直言:“今日你我皆有了几分酒意,我怕冒犯了你,改日再看,好么?”

    “改日……”南屏低声喃喃,望着他笑点头,“好,改日。”

    魏子然见她的笑有些古怪,想到她之前的那番言语,心中不安,又近前恳求道:“那些话,你能收回么?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你。他们将你看作鬼祟,我却当你是织女嫦娥,是降落凡尘的女菩萨,来救我脱离苦海的。屏儿,你真要抛下我?”

    他这副苦苦哀求的模样,忽让南屏觉着他有些可怜,虽心疼他,仍是坚持道:“其实,离了我,你还有家人朋友,过得会更自在快活。你细想想,你与我相处时,应没有与家人朋友相处时的轻松快意,时时刻刻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你不累么?”

    魏子然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清冷漠然的脸,好似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李屏山的影子。

    这一刻,他恍然发觉,李屏山的冷漠与南屏的绝情,如出一辙。

    南屏待人其实也是冷漠的。只因她曾温柔体贴地待过自己,他便只记住了那段温柔相伴的时日。

    “你早些回屋睡吧。”

    “好。”

    这一夜,魏子然几乎彻夜未眠。

    半夜,他因无法入睡,想到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便起身燃了灯,于灯下添了画中细节,一处处着色。

    他一笔笔为画中人着色添彩,仿佛是在亲自为她添衣上妆。

    画中的她是随意亲和的,会满含深情地看着他笑,不会说那些戳人心的话。

    天光透窗之际,屋内的灯烛亦已燃尽。

    魏子然因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便收了画作,又回到床上去躺着了。

    琉璃进屋见他睡得沉,也不敢叫醒他,只得在外守着。

    而魏子然这一觉却睡至了日中时分。

    他起身穿戴齐整唤琉璃送来热水时,顺口问了一句:“睡在姐儿屋里的客人起了么?”

    琉璃道:“她一早就走了。”

    “走了?”魏子然净完手,正准备接过琉璃递过来的帕子,听到南屏已走了,来不及去擦手上水渍,便急急出屋往对面的屋子去了。

    屋内静悄悄的,外室与卧房皆不见她的踪影,只有床头叠得齐齐整整的两套衣裳证明她夜里确实在这儿住过的。

    这衣裳是他托清泉特意买来送她的,她不愿接受这份馈赠,不就是不愿接受他的这份心意,决定与他一刀两断么?

    魏子然接连在莫衙营盘桓了数日,也不出门会友,只是日日笼闭家中,不是坐在池边发呆,便是独自在树下饮酒。

    琉璃猜到他这样消沉失意是为前几日被他带回这里的那女子的缘故,虽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却愈发好奇那女子是何来历了。

    在她看来,良家女子是不会随意同男子回家里来的。因此,她便断定这哥儿迷上的那女子是风尘之地的某位名妓。

    猜到了那女子的身份,她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些,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哥儿就会忘了那人。

    而她,有的是机会。

    她正在树下为他烫酒,清泉忽引了一名容貌清俊昳丽的男子进来。

    那男子近了魏子然跟前,也不寒暄客套,坐下便说:“魏小哥儿,我与小猴儿租了一艘船,夜里要在桃花河上设宴,请了花音坞的心巧来助兴,你不能不去啊!”

    魏子然眸光一沉,举至唇边的酒迟迟不饮,良久方应道:“我会赴宴。”

    第154章

    【天启三年冬·桃花河】

    临出门前,天又飘起了细雨微雪,行车至武林门下,魏子然叮嘱清泉晚些时候来接之后,便撑伞下了车,步行至桃花河岸。

    河岸商铺林立,夹岸桃枯柳黄,在人迹寥寥的雨雪天里,不见春日里的喧嚣繁华,处处透露着苍凉冷清。

    魏子然借着河上的点点船灯渔火,在片片笙歌鼓乐里见到了停靠在河边柳树下的一艘画舫。

    树下,郎清撑伞四处张望着,见他赴约而来,忙笑着迎上来,亲切热络地挽住他手臂,径直将他引至那艘画舫上。

    舱内,铺红挂彩,香烟馥郁,酒香浓郁,一片喜庆。李屏山凭几斜倚在一片花灯清音里,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与身边的心巧和怜儿细声说着话。

    见郎清已将今日的“贵客”请上了船,她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哥儿来了,我们这儿也可以开宴了!”又将心巧与怜儿牵至跟前,介绍着,“这二位是花音坞的心巧与怜儿。哥儿与心巧姑娘算是老相识了,我便不多介绍了。这怜儿姑娘,将将满十二岁,是头回出来见客,还有些不知规矩,席上若有不周到的地方,哥儿多担待担待。”

    此时此地再见李屏山,看她顶着南屏这张脸对自己笑脸相迎,魏子然茫然又痛苦,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客客气气地与心巧、怜儿见了礼。

    彼此皆见过后,船上再整杯盘重开宴,任外头风雪飘飘,这里始终暖意融融。

    魏子然因心中有事,饮酒听曲时,时常会不由自主地望着谈笑自如的李屏山出神。

    她果是常年混迹于花丛的人,举杯倚桌的姿态恰到好处,风流却不轻佻,也能与船上妓子谈说词曲、闲话风月,真像个温柔多情的恩客。

    魏子然忽想起了南春阳说她时常出入小倌馆的事,不知她是否也是这般姿态与那些少年男子饮酒谈笑,甚而与人谐鸾凤之趣、效于飞之乐。

    酒至半酣,心巧见魏子然一双眼似长在了李屏山身上,还当这哥儿如同那些男子一般,也爱风流俊俏的美男子,对这位屏山先生怀着别样的心思呢!

    她本恼恨这哥儿总是失信于自己,见了面,见这哥儿生得愈发清美俊逸,心底的爱慕之心便愈发强烈了,只管施展浑身解数弹琵琶、唱词曲。

    她本是风月场中人,见魏子然的目光被自己的琴声吸引了过来,便趁势挨坐在他身旁,娇声问:“哥儿这回来,能还我帕子么?”

    魏子然不动声色地向旁移了移,歉然道:“我赔你银钱,使得么?”

    心巧不依,故作恼怒状,微嗔道:“哥儿忒小瞧人了!你拾得的那帕子是我的一片真心,哥儿既然不重视我这等人的真心,将它随意抛弃便算了,竟还说这样话来羞辱人!我贱虽贱,却也没贱到要受你羞辱的地步!”

    “我并非羞辱你,”魏子然不惯应付这样的事,认真解释道,“也不是有意弄丢你那帕子的,只因时日太久了,我不记得究竟放在何处了。若那帕子真对你如此重要,我回家仔细寻一寻,寻到了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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