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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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一笑,神色并不见喜悦,反倒有些冷淡抵触:“是小先生有喜事,年底,他应也要做父亲了。”

    魏子然来不及感叹,又听蒯飞道:“怀孕生子之喜怎及你将要娶妻之喜?你……”

    提起此事,许荆光脸色陡变。尚攸见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暗地里使劲拧了拧他的胳膊,他吃痛,低声质问:“你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是他这人天生一股拧巴劲儿,清高自负,其实是自卑懦弱,整日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今日就要撕掉他的伪装,让他好好认清自己!”

    尚攸见许荆光脸色已冷如冰霜,苦口婆心劝着这位仁兄:“你莫逞口舌之能!留仙的心肠面貌我们看得真真切切,他何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了?他一身清骨正气,怎么到了你嘴里成了自卑懦弱了?我们是来探病的,你莫闹事。”

    “我怎么就闹事了?”蒯飞好气又好笑,看一脸茫然不解的魏子然,笑着说,“我不是成心给你找不痛快,只因许荆光这人是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蛋,我不多骂骂他,他就不会清醒!”

    几人里,文卿也是将将听说许荆光将要娶妻的事。他以为这位好友是因心底放不下南湘才会抵触这门亲事,便轻声问:“留仙与哪家说了亲?此等大事,你怎么提也不提?”

    对文卿,许荆光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和缓了下来,语气却依旧生冷:“不是什么好事,何必提一嘴?”

    文卿察觉这门亲事不简单,愈发好奇,循循善诱着:“嫁娶之事,是人生头等大事。我知你心思,但你既然应下来了,那家姐儿应是合你心意的。你藏着不将这事告知我们,是不打算在大婚之日请我们吃杯喜酒么?”

    许荆光知晓这事是瞒不住的,却难以启齿。

    蒯飞看不过去,连连摇头:“许荆光,事已至此,你收起你那一点可怜兮兮的尊严吧。与周家的这门亲事,你虽是入赘,但也只是折损了你身为男儿的颜面,天上掉下来这样的好亲事,旁人求也求不来,你得往长远处看。因为许家,你有志不得施展,与周家结亲,正该是你放手一搏的时候。好男儿,甭管是顺境逆境,唯有泰然处之,方是真男儿。何况,你入赘周家,实在算不上是逆境。周家那姐儿胸襟非凡,与你正般配,这是一段天赐的好姻缘,你还不知足!”

    许荆光冷笑:“男儿入赘便折了志气,如何抬头做人?”

    “这就是你胸襟狭隘了!”蒯飞道,“入赘算什么丑事么?我不觉着丢人。因此事折损了志气胸襟才丢人!渭水垂钓的姜太公,风流诗仙李太白,不都是入赘他家的男儿,不一样名垂青史、累世传颂?”

    魏子然听说是与周家结了亲,因见许荆光脸色难看,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问,悄悄问尚攸:“说的是周家的哪个姐儿?”

    尚攸道:“是他家那个大的。”

    魏子然一听是周丹旐,想到许荆光跟这姐儿是有些过节的,倒想不通这门亲事究竟是如何成的。

    因许家与南家有些关系,魏子然对此事倒也格外上心,小心翼翼察看许荆光脸色,小声问:“许兄家里出了事么?为何会与周家结了这样的亲事?”

    “他家的两个哥哥嗜赌成性,将家底都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不待许荆光回言,蒯飞便替他答了,“人家债主上门讨债,将他两个哥哥打得下不了床,还放下狠话,说若是再还不上钱,就将人活埋了!这时候,周家就出面了,替他家填了这个窟窿。但这钱也不是白白替他家还上的,人家是有条件的,这条件自然就是让这位死要面子尊严的仁兄入赘他家。”

    “他两个哥哥欠了人家多少赌债?”

    “三千两白银,”蒯飞道,“对你们这样的人家,这银子不过是腿上的几根毫毛,但许家的家底早就被这两个败家哥哥败光了,甭说三千两,便是三十两也凑不出!”

    听言,魏子然不由望向一脸冷淡漠然的许荆光,疑惑道:“你们没找南家么?”

    三千两银子,南家应拿得出。

    许荆光却笑了,极其讽刺:“倒不用我们先找他家,他家先送了三百两银子进来,说是姑母生前留下的一点银子,送来给我们救急的。可笑!他家酒楼若没有许家的扶持和姑母生前的经营,能有今日?姑母生前又岂会只有那三百两的银钱?求他家救济,我倒情愿卖身给周家!”

    见他提起南家便一肚子的气,魏子然也不敢再提。

    这时,映红忽在暖阁外禀了一声:“郎家那哥儿来了。”

    魏子然下意识向许荆光望了过去,果见他眉心紧皱,目光暗沉,起身道:“我避一避吧。”

    作者有话说:

    东暖阁小聚人员名字表字如下(由长至幼):

    文卿,字静缘。

    蒯飞,字鹏举。

    许荆光,字留仙。

    尚攸,字攸之。

    魏子然,字心斋。

    蒯飞:关爱单身狗,谁能赐我一个媳妇?(^人^)

    第158章

    【天启四年春·清茶会】

    许荆光话音方落,郎清便提着一包茶叶、自顾自地大步进了东暖阁。一番探病问候的话尚未出口,乍然见这屋子里聚了一帮子人,里头还有个对他视而不见的老熟人,他原本抑郁不乐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

    “许家弟弟!”他喜得眉开眼笑,径直走到许荆光面前,一手大力拽住其手臂,笑着说,“你是许家弟弟吧?好几年没见你了,你怎么瘦了?兄弟没有隔夜仇,好友没有连日怨,你怎么还对我这样冷淡呢?”

    许荆光目无波澜,盯着他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清冷冷开了口:“郎老板上来便动手动脚的,体统何在?”

    郎清不敢惹恼他,讪笑着松了手:“见到你,一时高兴!你肯同我说话,是不是还愿意与我这粗人做朋友?”

    许荆光并不睬他,只对魏子然拱手致歉:“哥儿这里来了贵客,许某暂时回避一下,还请见谅。”

    郎清一听,再次扯住他胳膊,似心痛不解又似委屈不甘:“你何以如此不待见我呢?你不喜我在外胡乱结交些狐朋狗友,嫌我虚荣庸俗,这些年,我已不像从前那样了,老老实实在做茶……你究竟要我怎样呢?”

    许荆光见他如此纠缠,不好在探病的时候,因私人之事坏了一众人的兴致,冷冷提醒道:“你不是来探病的么?总拉着我不放像什么话?松手!”

    “你不避着我,我就松手!”郎清颇有些蛮不讲理地说。

    魏子然见两人这般僵持着,掩嘴假意咳嗽了两声,乞求道:“二位看在我这个病人的面子上,坐下喝口茶吧?”

    一旁的文、尚、蒯三人也跟着劝了两句,拉着两人坐下后,文卿适时道:“春白兄带了茶来,肯为我们重新添水煮茶么?”

    郎清欣然而应。他也不要净儿在一旁帮忙,自己煮水泡茶。

    煮茶时,他的神态是从容闲适的,不急不迫,茶烟缭绕中,倒有些斯人如玉的气质。

    他慢慢往壶里添水,待壶中茶汤沸腾,又慢条斯理地为众人一一分茶。

    “饮茶,饮的是风雅,亦是烟火,”蒯飞道,“郎老板这茶煮得好啊!能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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