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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丹青引》 140-150(第8/17页)
你与婷姐儿说一说的,被你们闹了那一场,倒给忘了。”又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净儿,“去前头的院子,将姐儿叫过来吧。”
不多时,净儿便引来了魏书婷。
在家与家人相见,魏书婷并不会用面纱遮脸。魏显昭先前看着总觉得触目惊心,时日久了,倒也看习惯了。但,那样深长的两条丑陋疤痕横亘在那白瓷一般的脸上,就好比素洁典雅的锦衣绣服上,爬满了蛀虫,终究是没了先前的明艳光洁,不再赏心悦目。
这姐儿同她母亲年轻时一般,虽温柔娇弱,骨子却有一股倔劲韧性,时常令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恼。
魏书婷进屋先后与父亲、兄长见了礼,甫一坐下,魏显昭便开了言:“前两日,我去了趟钱塘,本想顺道替婷姐儿脸上的伤找仙姑求医来着,谁知她不肯见人,只托人交给了我一颗要送给嫀儿的铃铛。我从医馆那些人嘴里打听到,说这仙姑因她妹妹上月难产去世就病倒在床,有好些日子都不曾出屋子了。”
听及,魏书婷震惊难言,想起记忆中那个和善亲切的女大夫,不觉湿了眼眶。
“她一家子都是大夫,夫家亦是城中颇有名望的杏林世家,怎么会让她死了呢?”她哽咽着问,“大人和孩子都没救下来么?”
“听说孩子救下来了,”魏显昭想起那些人说起救下孩子的手段,心里有些不适,微皱着眉头说,“因是难产,这孩子本也没生出来,是她家中那个曾在宫中做过太医的父亲,在女儿将将咽气后,不顾他人劝说,剖尸开腹,取出了孩子。”
“剖尸开腹?”兄妹俩骇然失色,魏书婷定神问,“孩子是活着的么?”
魏显昭点头:“虽活着,但身为父亲,却在女儿难产致死后,对女儿的身体做出这等残忍的事,实在有悖人伦!”
魏书婷虽也无法接受这种骇然之举,却也能理解宗太医的心情。若不采取这种有悖人伦的残忍手段,这孩子也就胎死腹中、永不能见到天日了。
她只觉,女子在世,有诸多不易。不但要遭受世间诸多的约束与限制,一生中还要为生儿育女在鬼门关里走好几遭。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女子迈不过这道坎,从此便香消玉殒了。
她虽没有生产过,却也切身耳闻目睹过母亲生下小姐儿前前后后所经受的痛苦与惊险。那时节里,她便生出了不想要生子的念头。
这些年过来,这样的念头本已淡了;宗琼华的死因,又让她对此事多了几分忌惮和恐惧。
魏显昭与兄妹俩说起此事,是想让这两人去钱塘看望病患。但因一场暴雨的缘故,城内城外皆是车马难行;魏子然这两日又跟着何深去看城垣与粮仓去了,待道路能行之后,他只能嘱咐清泉与一帮人好生将魏书婷护送到钱塘,又让墨香跟着去服侍。
在莫衙营歇过一宿,次日一早,魏书婷便带着墨香乘车先往钱塘门外的回春堂来了。
仙姑听说是她来探望,便没有拒绝见面,强撑着病躯接待了她。
屋里常年累月都散发着一股幽幽淡淡的冷香,能醒神净心。
魏书婷见曾经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仙姑病得失了往日的意气与精神,眼角细纹似突然生出来的一般,一层一层缠在那对无光无神的眼角周围,只觉心酸难过。
彩铃为她端来凉茶,她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除了进门说了句“节哀”之类的话,便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仙姑看她重又戴上了面纱,那轻薄细纱后隐隐能见到两条伤痕,便带着病恹恹的笑,问:“姐儿的脸怎么又留下了疤痕?摘下面纱让我看看吧?”
魏书婷有些局促慌乱,低声说:“疤痕有些丑陋吓人,仙姑在病中,怕看了添了病气。”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仙姑冷下了脸,皱眉道,“你若不肯坦诚相见,那便请回!”
魏书婷知晓她的脾性,只得摘下了面纱,依着吩咐凑到了病床跟前。
仙姑半倚在床头,眯着眼细细瞧了一会,看那伤口的走势与深浅,也能瞧出这娇嫩嫩半张脸是被这姐儿亲手划破的。
她目光深深地瞅了她一眼,忽笑道:“可惜了!我这儿再也配不出能治你这伤的药了!”
“我不是来求医的!”魏书婷垂首,又关切地看着床榻上的病人,“仙姑病体如何?”
仙姑满不在乎地笑道:“死不了,只是心还未活过来罢了。”
听言,魏书婷不禁放下了半颗心。忽又听仙姑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家人在帮你议亲,说的是哪家的哥儿?”
“啊?”魏书婷怔愣许久,方红着脸低声说,“前些日子虽也有一家来说的,但因我的脸出了事,家父家母怕耽误了他家好好的一个哥儿,便将亲事推了。现今,我名声容貌都坏了,哪还有人家敢上门说亲呢?”
仙姑却笑道:“人家就是敢娶,你自己不愿嫁,又有何用?好姐儿,你即使不肯向我吐露心意,我也晓得你是为罗子意那小子自毁了这张脸,但你将婚姻之事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女儿再丑,只要是个活的,还是有人要的,你父母也不会将你留在家里一辈子,总是要将你嫁出去的!”
“我知道,”魏书婷敛眉,面容沉静地笑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仙姑见她目光澄澈坚定,神态从容冷静,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她看到的不是一种要从容赴死的果决,而是满怀希望的坚定。
她好似瞬间明白了过来,惊道:“你不会是要……要入蜀找罗子意吧?”
魏书婷并不否认,抿嘴笑了笑,又低声问:“仙姑肯帮我么?”
然而,她的恳求却让仙姑变了脸色:“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求助的?我凭什么要帮你?罗子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你死皮赖脸地追着他做什么?再说,他是人家的未来夫婿,你就这样自甘下贱去坏人家的姻缘?”
魏书婷被她几句话训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满心不甘地嘟囔着:“他逃婚了……”
“他逃婚了与你有什么相干?”仙姑冷笑着,“人虽逃了,他和那范氏的婚约还在呢!”
这婚约如同利锥子悬在魏书婷心头,时常刺得她心疼难忍。她尝试过许多法子来将这锥子磨平,恨他怨他,恼他怒他,皆无济于事。
何家的求亲,好似将她逼到了风口浪尖上,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她也因此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她一切的怨与恨,其实皆因放不下。
当年,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不是她,她无法真正体谅他说要带自己远走他乡的打算,因此才狠下心拒绝了他。
她想,他既然宁可逃婚也不娶范氏,心里终归还是放不下她的。他的这份心意,她总该给出回应,不能一辈子都辜负他。
她始终相信,他其实一直在等着自己去找他。
她突然起身在仙姑的病床边跪下,含泪恳求道:“还请仙姑看在他的面子上,成全我们!他走前,一定给您留下过什么话,您也一定知道该上哪儿去见他。”
仙姑见不得人流泪哭泣,虽厌烦,但这姐儿这样的痴情好似触动了她那颗冷淡坚硬的心,竟让她颇为动容,难得语气亲缓地对她说:“我实不知他这些年究竟在何处,不过,你可去求求他那个铁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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