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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丹青引》 110-120(第8/16页)
到如今,文卿不欲瞒他,坦白道:“真要说相识,其实还远远谈不上。只是当年在灵隐寺与众僧论禅,她为躲雨,无意中走错了禅房,在一旁听我们说了些禅语。她是个有灵性慧根的女子,只因听了我们的一席话,便生了禅心。雨停后,她又单独与我说了几句佛门里的话。后来,我也只见过她一面,便是去年冬日里帮你请留仙的那天,在他家碰上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来往交集。”
“如此说来,静缘兄只见过她两面,”魏子然沉吟道,“仅是两面,兄至今都还记在心里,其情感人。”
文卿不禁笑了:“贤弟怎与罗罗表弟有同样的猜测?当日,我是怜她一片禅心,便与她多说了几句话,可不会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之所以至今都记得,是因为留仙误会了我与她之间的那段来往,常在我耳边提起她,我没有记不住的道理。”
魏子然仍旧不信,紧紧问:“兄真对她别无它意?”
“贤弟不信我么?”文卿问。
“信!”魏子然点头,却道,“但既是你勾动了她的禅心,她的心结还须你来解。送佛送到西,请静缘兄施舍一点慈悲心,试着去劝劝她。”
文卿却不知他此举为何。在他看来,南湘本有一颗向佛之心,如今能毅然断去尘世的牵念,从此一心供佛,是何等高的觉悟与造化!
虽是他引她入了佛门,但他却不如她心坚性净,终是被俗世里的人情世故缠累得无法脱身。
疑惑间,魏子然又道:“我并不知南家湘姐儿是何种性情的人,但从她家阳哥儿口中略略晓得些大概。她并非心无挂碍的人,此次断发非是见性成佛,而是以这般决绝的方式退了与我的这门亲事,从而成全我与南屏。”
他忽转眸望向文卿,似笑非笑地道:“似这般断发入空门,心中最易生迷障痴心,迷障不破,痴心不断,便会走火入魔。静缘兄乃此中人,应比我更谙其中的机缘道理,真不肯帮一帮她么?”
文卿道:“你要我如何帮?”
魏子然问:“兄与她于灵隐寺相遇是哪一日?”
文卿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万历戊午年①的观音娘娘的圣诞日。”
观音娘娘的诞辰是二月十九日,早已过了。
魏子然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方道:“兄若真肯帮她破迷障、断痴心,须从根上入手。我想着在明年观音娘娘诞辰这日,让你与她在灵隐寺里再会一面……静缘兄能应下么?”
文卿颔首:“敢不承命?”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万历戊午年,即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
第116章
【天启二年夏·周岁宴】
亲亲年弟然砚右:
一别累月,久疏问候,年弟无恙否?
予羁縻在外,寂寞随身,故园故人,时怀渴谒。弟形貌昳丽,风姿清逸,仰之望之,思之念之,若见春花,如沐春风。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喜周公作美,昨夜偶得一梦,恰逢弟来相会。席间论书,弟慷慨陈词,言:男儿立志当比秋霜洁。弟言真乃金石之言,予心顿开。
予素怀护国救民之志,日夜辗转思之而终昏昏度日,悲哉!憾哉!今西南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暗与奢氏父子联结,起兵作乱,予思从戎以全予志,虽身不强体不健,亦不泯此心。
弟接手书之日,予当入川地久矣。弟切勿以予为念,若得全此秋霜之志,虽死而无憾矣!
纸短情长,不胜依依,余后再禀。弟请自珍重,勿复。
(兄衡于天启二年三月初三夜舟中手草)
熄灯歇下前,文卿方才将罗衡寄到他处的书信交给了魏子然。
魏子然在灯下反复读了三五回,始确信纸上所书的笔迹确是罗衡的,而自那人写下这封信至今,早已过了两月之久。
他猜测过许多种这位年兄滞留在外的原因,却不曾想到,这人竟投军入了川蜀之地。
“他入川之前,”魏子然将信小心仔细收起来,问着文卿,“静缘兄见过他的面么?”
文卿神色凝重哀伤,摇头说:“他在京城结识了两个人,春闱发榜后,他与另两人皆落了榜。他日夜与这两人呼朋会友,时日久了,便被人撺掇着去了四川。半个月前,我才又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信里只说他已到了成都,近况处境皆未提及。因我不知他究竟在哪儿,试着给他寄过信,可都没有音讯。”
“他家里人呢?”魏子然问,“他与你们吴县范氏不是定了今年十月完婚么?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不管么?”
文卿忽笑了:“贤弟,你当真猜不着,他选择在这关头投军入蜀的意图么?”
“他……”魏子然已是猜到了,“他想逃婚?”
文卿不置可否。他毕竟算是与这个表弟自幼相伴相知,知晓他在这关头选择投军入蜀,遂年少之志是一回事,逃避与范氏的婚事应也是他长久思量过的。
当夜,魏子然在灯下认真给罗衡回了一封信。他知罗衡是故意隐藏了踪迹,不欲让人找到,这封信不一定能寄到他手中,但他仍是托文卿将这封信寄往蜀地。
他坚信,只要那人还在蜀地,他坚持不懈地往那儿送信,终有一封信会送到那人手中的。
次日,他于钱塘江边送走了文卿,又往陆官巷去了一趟。
沈家满门举哀,因沈潜是沈家嫡长子,父母也得为他服丧一年,原本沉闷的宅院,如今更是冷寂无声。
沈家仆从将魏子然引到章华园的书房内时,沈昭敏正在房内收拾整理沈潜生前的书稿,见了他,便招他到身边坐下。
“你来得正好!”沈昭敏从书屉中取出一只精巧木盒,盒内却是两只彩色公鸡样的泥叫叫①,“令妹周岁生辰将近,我不能前往,这份周岁生辰礼,我便托你这个兄长转送给她了。”
魏子然客气道:“让推官老爷费心了!”
沈昭敏只淡淡一笑,又道:“去年府里针对钱塘江龙舟竞渡的事,向各州县征集了一批辞赋和画作,府里已从各州县送来的辞赋画作里选定了些优秀的。因这事不是我负责的,我也没替你留意,不知你是否被选上了。你回去了,去你们县衙里打听打听。”
魏子然应下了,不欲在此多打扰这位陷入丧子之痛的父亲,揣了那只木盒,便告辞离开了沈家。
因他记得杨连枝的叮嘱与期盼,也未在钱塘多逗留,歇过两宿后,便再次启程回了临安。
为了操办家中小姐儿的周岁生辰宴,杨连枝特特将魏琮从乡下请了过来,欲让这位三老爷协助薛鼎帮忙操办这场酒宴。她又让魏子然跟着两人,学着操办这类事。
魏琮虽在乡下操办过多次酒席,但也不知这家里的许多规矩,一应办酒设宴的事项,若他与薛鼎皆拿不定主意,皆会一一向杨连枝请教,请她拿主意。
府上忙忙碌碌了三两日,至生辰宴这日,一切已准备妥当,只等客人上门。
至午时,客人三三两两骑马驾车而来,主人家用些果子茶水款待客人,便开始着手安排那小姐儿抓周的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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