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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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送走了魏子焘,几日不见的尚攸忽登门拜访,言说他已赁了众安桥西、位于竹竿巷临街的一间院子。那附近酒肆茶楼、妓院杂铺林立,是个热闹去处,他打算临街开一间书铺,为日后生计之道。

    魏子然知晓他这几日忙着找房子、定吉日的事,如今听他房子已找好,顺便问了一句:“你与王姑娘的日子可定下了?”

    尚攸点头:“定在了明年三月初八,那时哥儿会去吧?”

    魏子然笑道:“小先生请我,我才去。”

    听及,尚攸不由笑了,又邀请道:“这桩婚事还多亏了哥儿从中作成,她想先见见你,不知哥儿肯见她么?”

    魏子然也颇思见识见识这王氏女子,点头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道:“许家哥儿应是你们之间最大的功臣,你们请他了么?”

    尚攸为难道:“只怕他不肯来。”

    魏子然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想他也乐见你们成就了这段姻缘。”

    尚攸只说他试着去请一请,便与他约好明日午时在羊棚楼食肆里相会。

    魏子然觉着腿上的骨伤已养得无甚大碍,颇思多走走路,又兼接连几日的晴好天气,次日出门时,他只带了清泉在身边,坚持步行至羊棚楼。

    穿过永丰巷时,他遇上了南春阳,那人身后跟着三两随从,都是担酒挑茶、提篮驮箱的。

    魏子然猜到他是要往孩儿巷那即将进门的后娘家里去,与他攀谈了两句,仍是忍不住向他打听南屏的消息。

    南春阳似有些难以启齿,将他扯到一旁的僻静巷子,方才叹息道:“实不相瞒,自她从牢里出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安静少言,现今却能与人互相嬉笑怒骂、谈天说地,厨房里的事一丝兴趣也没了,只爱梨园风月,时常偷溜出去往城中的瓦舍戏楼里跑,有时在外一连几夜都不回家里来。但有时见到她时,她又像是从前的屏儿,却比从前更加避着人了,连话也不说一句。二姊姊怀疑她被鬼祟缠上了,要请和尚道士来家里,爹不肯……”

    他顿了顿,见魏子然似有些恍惚,犹豫道:“你腿脚好了,何时闲暇能往家里去看看她?”

    想起寒衣节夜里李屏山在贴沙河岸警告他的那些话,魏子然并没有勇气去见她,只道:“她体内无鬼,你们替她请大夫吧。”想了想,又道,“还是请跨虹桥下万寿堂里的朱庶人,从前,一直是这老郎中替她医治的。”

    南春阳仍是不死心,再次问道:“你不去见她?”

    魏子然胸中郁结,长叹一声,解下腰间佩戴的平安玉佩交到他手中:“在你觉着她是从前的屏儿时,将这交给她。若她愿见我,我会去见她。”

    南春阳收了玉佩,因有事在身,也不便与他多谈,最后看着他欲言又止道:“大姊姊是愿意成全你与屏儿的。待家翁迎后母进门,过完了这个年,你可来家退婚。”

    说完,他便领着那些随从出永丰巷,往孩儿巷去了。

    魏子然只在此处怔怔立了片刻,便在清泉的催促下,往羊棚楼来赴约。

    羊棚楼自赵氏南渡后便是此处颇负盛名的酒楼之一,临街的清湖河水绕楼而过,河上装瓜载鱼的船只往来不绝。其楼形如一口深井,重檐叠构,回廊层绕,有飞羽走马之势,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阁子里,每日络绎不绝地接待着南来北往的诸多食客。

    魏子然寻到此处时,尚攸早已侯在了门前,忙忙引他与清泉进了楼上的一间阁子里。

    阁子里,许荆光已先到了,只不见王氏。

    尚攸似已知晓了魏子然的心思,笑着说:“她从家里过来远一些,应快到了,我们可不用等她。”

    说着话,他便唤来酒保在旁先为清泉另安排一桌酒菜,再上他们这一桌的酒菜。

    楼中的招牌菜色皆与羊有关,在上过两道开胃腌制菜色后,酒保又陆陆续续端上了一盘盘、一碟碟生羊肉片、羊血酒、炙羊腿,以及各色红绿青白新鲜瓜蔬和辛辣卤糟不同蘸料。

    摆盘毕,那酒保便道:“吃暖锅,我们楼中的锅子有混沌锅、三才锅、五熟锅,客人们要哪样?”

    尚攸是头回上这儿吃饭,不知楼中的这些事,便问:“这三样锅都是怎样的锅?”

    酒保道:“混沌就是一口锅乱炖,适合那些口味杂的客人;三才锅分天地人三个格子,辣的、酸的、清的,客人可根据自己口味选择;五熟锅就多了一格椒麻的,中间那格可烫酒。”

    尚攸不敢自专,便问那两人意思,许荆光道:“三才最好,就上这个锅子吧。”

    酒保得了准信,没一会儿便端上来一口热滚滚的三才锅,教了客人如何涮肉煮菜,又忙着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去了。

    魏子然吃不了腥膻辛辣之物,只拣瓜蔬往清水一样的汤格子里去煮。

    尚攸与他相伴多年,自然知晓他的口味,却仍是建议道:“这儿的招牌菜便是这羊肉暖锅,哥儿不妨尝一尝,不腥的。”

    魏子然笑应了一声,吃之前,却先饮了一口热酒。这羊肉果真无丝毫腥膻味,反倒带着一点清香酸甜味。

    疑惑间,许荆光适时为他解了惑:“他家的肉都是用黎朦子腌制去腥过了,汤水也是用黎朦子煮过的,你可以尝尝你面前的那道清汤。”

    许荆光毕竟在南家酒楼耳濡目染了许多年,对城中的酒楼食肆有过多方了解,能如数家珍一般说出各家的好与坏来,便是街边的小摊小贩,他也深知那些商贩的手艺高低。

    街边茶坊里有说“水浒”“三国”的,三人临窗听书、围桌饮酒吃肉,吃到尽兴处,王氏方才带着侍女喜儿姗姗而来。

    魏子然总以为那个敢大胆向许荆光表心意的女子,定然是个不输木兰的豪杰人物,万万未曾料到会是一位柔似嫩柳、软如暖玉的娇弱女子,大有西子捧心之态。

    王氏怀抱着两把天青色素纸伞上前来见礼,娇音婉转:“出门忘了给二位准备的礼,又折回去取了过来,因此迟来了。”

    说着,她便将怀中的素纸伞托尚攸送到那两人手中,又拜谢道:“我与小先生的这段姻缘,是这‘伞’在做媒,也全赖二位从中作成。今日这份薄礼,还请两位月老能笑纳!”

    魏子然倒是没推拒;许荆光想起往昔的“赠伞”之事,一时不敢胡乱收下。

    同住一条街巷,他对王氏的性情早已摸透。此女爽利干练、大胆泼辣,绝不是眼下这般温善娇柔的样子。

    王氏见他不收,从尚攸手中拿过那纸伞,笑容可掬地道:“哥儿不必疑心,如今我即将嫁作人妇,早已不再对哥儿怀有非分之想。这伞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无一个字,请放心收下。”

    尚攸亦在一旁劝道:“留仙兄今日既然肯来,还请看我面上,收下这份谢礼。”

    许荆光不欲让尚攸难做,又见魏子然已收了伞,便笑着收了这份谢礼。

    王氏并非闺中女子,不惧与男子同桌饮酒,送了谢礼,便唤酒保再添一副碗筷,连同尚攸一道,不住地劝座上的两位“月老”饮酒吃菜。

    “接亲那日,旁人可不来,你二位是定要来的!”王氏饮了酒,言语也放开了,“不然,你们这小先生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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