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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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清觉着他这话有些幼稚可笑,笑说:“在座的,除了你这个舅舅,都是有妻小的。要是你这舅舅醒着,也不会拒绝我。”

    肖基仍是摇头说不去:“乡人还是在这儿守着舅舅吧。”

    “那就带你这舅舅一块儿去吧!”郎清这回是铁定了心要让这乡里人多见些世面,说着便欲将魏子然扛在肩上。

    “我去!我去!你让舅舅在这儿好好睡一睡吧!”肖基顿时慌了神,唯恐这人真将魏子然带去了那种地方,那他便是罪魁祸首,往后再无颜面见魏家人了。

    郎清欣然笑道:“哥哥早些应下不就好了?我要带你去的是神仙洞府,你去一回就会流连忘返的。”

    肖基默然无语。临去前,仍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舅舅无人照看,如何是好?”

    郎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唤来小酒保云儿:“桃花巷罗宅知道么?去那儿找一个叫罗衡的,只说他的魏小年弟醉倒在你们这儿了,他知道了就会过来的。”

    云儿道:“桃花巷我知道,罗宅是哪一家我却不知道。”

    郎清道:“不知道问人。”

    “哦。”云儿虽是应下了,看到那一群人走远,却并不去罗宅报信。

    过了一更天,酒楼打烊关门后,楼里的伙计、厨子,有家的早已回了家,没家的也收拾齐整去了酒楼的后屋一带歇着了。

    厨房里,只有那膳丫头仍蹲在灶台边煮水熬汤。贾掌柜巡视酒楼巡视到厨房时,见这小姑娘仍未睡下,便催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累坏了身子,我没法向少东家交代。”

    “好,”这膳丫头轻轻应了一声,道,“我给倦寻芳的客人送了这碗汤就去。”

    贾掌柜恐她因夜里给客人送汤而闹出一些闲话来,想劝说两句,想了想还是作罢。

    夜里,魏子然幽幽醒转时,脑中似锥刺斧凿,疼得他几欲撞墙。

    他从未这样不知节制地饮酒,只因今日见着了春水,胸中一股气不得发泄,只能以酒来浇愁,不想竟醉得人事不知了。

    待意识稍稍清醒时,他方才醒悟自己如今仍孤身一人在倦寻芳,而这里已不见白日里的喧闹狼藉。他身下铺了毛席,身上也盖了薄被,他以为是酒楼的关照,也没有多想。

    室内,香烟袅袅,又让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然,终究是因饮酒过度的缘故,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将将入睡,便会被噩梦缠上。他想摆脱这混乱不堪的梦境,身体似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

    忽有缕缕幽香钻入鼻尖,那气息盘旋在他心尖,慢慢抚慰了他躁动不安、无法安睡的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梢依旧残留着大醉后的红晕,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昏昏灯火下,眼前这个衣无佩环、头无簪钗,只着一身粗布麻衣,只以一条粗布绑住头发,跪坐在他身前为他端汤送水的人儿,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见而不得见的人么?

    虽未施粉黛,这张脸却变得较从前圆润有光泽了许多,映着微弱灯火的双眸里,也透出了几分暖意来。

    他一心以为自己酒醉未醒,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惊醒了这场梦,由她亲手送到嘴边的汤水,他也舍不得喝下,只是痴痴呆呆地看着她。

    “喝汤。”

    简单平淡的一声催促,让他如闻天籁,恍然醒悟,这一切不是梦。

    即便是梦,能在梦里见到她,得到她这样的关怀,他情愿死在这样的梦里。

    入口的汤汁有些苦,他不知是用什么熬成的,经由她一勺勺喂进嘴里,他只觉比蜜还甜。

    一碗汤见了底,她埋头收拾了一番,提起食盒便欲起身。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裙,在氤氲馥郁的炉烟香气里,红着眼望着她轻轻问:“南屏……是你么?”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个人觉得自然一些了,嘻嘻~~~

    第65章

    【天启元年夏·碧纱窗】

    今夜既决定了来见他,南屏便知免不了这一场相见,却从未想过会这般窘迫,窘迫得不知该如何与他言语相谈。

    凉风自窗而入,吹散了炉中香气,也吹动了她波澜不惊面孔后的那片心海。

    她望见了他眼中的殷殷期盼与浓浓渴慕之情。这样浓烈真挚的目光,让她不敢细看,垂了眼眸道:“你好好说话,不兴这样动手动脚的。”

    魏子然见她肯赐清音,早已喜不自胜,忙松了抓着她衣裙的手,起身端然而坐,一双眼仍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南屏不忍辜负他的这片诚心,只得放下食盒,在离他三尺远的碧纱窗下屈膝跪坐了下来。

    魏子然觉着她离得有些远,欲向她挪动几步,她忽出声阻止道:“你别动。你若有话说,就这样坐着说吧。”

    私心里,魏子然虽想亲近她,这时候却不敢不依着她,只得又坐了回去。

    两人四目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只盼着对方能开口先说话,如此相对而坐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却无一人开口。

    魏子然倒觉这样也挺好,他只要能好好看看她,就觉心满意足。

    南屏被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愈发觉得窘迫,默默移开了目光,微抬眼帘瞅他一眼,见他那目光仍似糖丝一般粘着她,便低低说道:“你若没话说,我便走了。”

    说着,果真做出一副提裙要起身的姿势。魏子然见状忙道:“你别走!我有话说!有很多话……”

    看到她又端然坐了回去,他的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如此又彼此相对无言地坐了片刻,南屏又催了一声:“你要怎样呢?究竟有话说没有?”

    魏子然心中本有许多话要说,此时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怕她又要离开,忽心生一计,说:“我已说了,你不曾听到么?”

    南屏怔愣,摇了摇头。

    魏子然颇有一股诡计得逞的得意,笑着说:“想是你离得远的缘故,没听清。我离你近一些说吧。”

    此时,南屏已识破他的心思,见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已是来不及阻止。好在他还算老实安分,只在离她咫尺之距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坐着,并无任何不规不矩的行为。

    离得近了,魏子然能闻到她衣衫上被灶台烟火熏染的味道,气味并不好闻,却一点也不令他厌烦;曾经那一头光亮浓黑的头发也失了光泽,发尾甚至已发黄分叉,他看着不免愈发心疼她的处境。

    好在,这一年来,她在这儿将自己的身子养出了一些肉。

    “南屏,”他轻唤,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蛋,低声问,“你在这里过得好么?”

    南屏侧眸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默默无言地看着他,良久才低低说了一句:“魏子然,你放下我,与大姊姊好好过。”

    这轻轻柔柔一句话,让魏子然胸中如遭重击,痛不可抑。

    这不是他渴盼已久想听到的话。

    “这可是你的真心话?”他压抑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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