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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原配夫人》 4、安神(第2/2页)
眼,又睁开。黑暗中浮现他在巷中杀人的场景,那把滴血的长剑让“格杀勿论”更有威慑,也让百姓的欢呼愈发震耳欲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
乐嫃是被一股子凉气弄醒的。
她向来怕冷,秋寒露重的时节,夜里总要裹紧被子才能睡踏实。迷糊间觉得肩头一阵凉飕飕的,以为是窗户没有关好,心里建设着要起来把窗户关上,下意识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再接着便是眼前出现了迷迷蒙蒙的光影,烛火不知何时被人拨亮了,乐嫃神智一清,睁开眼果见霍恂站在床边。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浑身上下都带着外面的寒气。而今身着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装,站在灯烛的光晕里,手里把玩着拔了瓶塞的青白色瓷瓶,察觉到她醒来,问她:“什么药?”
乐嫃拥着被子坐起来,乌发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越发素净。她看了一眼本来应在她枕下、如今于他手中的瓷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静心安神用的。”
霍恂眉间微动,这一瓶子里还剩不到一半,瓶身痕迹也知不是新瓶,可见不是今日受惊才备下的药。
“天天吃?”
凉气从他身上一阵阵地散过来,乐嫃不由得将被子又往上拢了拢,不明白他怎么会冷成这样,嘴上回道:“习惯了。”
“吃安神药能习惯。”
霍恂将瓶塞塞回去,随手扔还给她,嘴角微微一扯,说得讥讽:“莫不是心里有鬼?”
乐嫃捡起落在锦被上的瓶子,她低头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指腹沿着那冰凉的釉面划过。
安神药在青壁时就没有刻意隐藏过,乐嫃默声以对,由他去了。
他的目光扫落在她身上,药瓶落在右掌心,姿势别扭地杵着左臂,头发只简单用发带系着,睡了一觉早已松散,青丝滑落下来垂在颊边。烛火昏昧,将那眉目衬得格外柔敛温驯。
晚上整顿了军务,甘城兵匪勾结,五股山匪势力盘根错节,可谓是留下一堆腌臜烂账,霍恂胸中的火气尚未烧干净。
他轻踢了踢床脚:“愣着做什么,往里面睡。”
乐嫃惊讶,到底依言朝里墙退了几分。
霍恂褪了衣裳躺下来,径直背过身去。
原被窝里叫她睡得暖融融的,而里侧的褥子还凉着,她蜷在墙边,重新暖那床冷铺。一床锦被要裹两个人,身边还偎着个浑身冒寒气的冷源,怎么都睡不熨帖。
乐嫃:“我让人再送来一床被子?”
“大晚上别折腾。”
他说罢,扭身呛她:“还是,和我睡一个被窝令你委屈了?”
算了,睡到一半被人扰醒,她也累了,不想和他说话,乐嫃默默躺回去。
只第一回同床共枕的经历仍历历在目,他稍一动静,她肩头便绷一下,怕他哪根筋不对,忽然来兴致。
一片漆黑里,他背后像长了眼睛,看穿她的提防,冷声:“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乐嫃假作入睡,装没听见。
-
翌日,门人来报,外面有人想见将军和夫人。自称感念将军和夫人昨日的救命之恩,特来当面叩谢。
乐嫃心下已然猜到来者何人,叫人请进来。
帘子一挑,果然是那对母女,她牵着女童的手,站在门口,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民妇携小女,叩谢夫人救命之恩!昨日若非夫人舍身相护,囡囡她……”话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拽着女童就要跪谢。
乐嫃忙让孙嬷嬷扶住:“不必如此,快坐下,我们坐下说话。”
“夫人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
施娘注意到她不方便的左臂,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您受伤了?”
乐嫃摆着茶盏:“无甚大碍,过几日就好了,不值一提。昨日之事是赶巧了,换作旁人,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莫要放在心上。”
施娘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哽道:“自从甘城归附了将军,我就好像是找到了新的盼头,一直盼着你们能够过来,总算是,总算是等到了……您和将军,都是好人。”
乐嫃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她跟前,很是认真:“日子会好起来的,以后要好好生活。”
施娘一连点头,双手捧过茶抿了一口,暖热得让人舒畅,她倏忽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锦盒来。
盒子不大,樟木质地,棱角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看得出是极爱惜的旧物。
她将锦盒捧在手中,轻轻打开盖子,里头铺着一层红绒布,布上搁着一簪一佩,皆以银为胎,雕着相同的精致复杂的缠枝纹饰。
“世道乱起来,城里没什么人买首饰了,我这手也生疏了好些年。”施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们这儿祖辈传下来的吉祥图样,避邪祈福用的。一簪一佩,赠予夫人与将军,愿你们往后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她将锦盒往前递了递:“东西粗陋,望夫人与将军莫要嫌弃。”
乐嫃望着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尽数是努力生存的痕迹,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酸涩。她伸手接过锦盒,认真端详了片刻,抬眸笑道:“这样精致的手艺,该是我的福气。”
施娘见她收下,弯着唇角也腼腆地笑了出来。
盏茶功夫眨眼已去,乐嫃出了院子,送到月洞门前。
女童仰着脸,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乐嫃和她说着道别的话。
乐嫃蹲下来认真听着,眉眼弯弯地应和,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拢了拢她有些松散的小髻,笑得温柔。
施娘深深福了一礼,牵着女童走出月洞门,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母女身上,一晃一晃的。女童走几步便回头一次,朝乐嫃挥了挥小手,渐渐走远了。
回廊曲折,庞岩疾步走来,在廊柱处收住步子,禀道:“将军,官衙这几年与山匪往来的账目、名册全都搜了出来。”
霍恂嗯了声,步履沉稳地迈下台阶。
“走。”
庞岩跟在后面,下意识顺着霍恂方才视线的方位望了一眼,正是内外院相隔的月洞门,青石小径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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