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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覆国枭雄动凡心》 30-40(第12/18页)
一些西渚旧臣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而梁军将领席上,则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低笑。
萧翀捏着酒杯的力道缓缓松了几分,心底却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未曾料到,最终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的,竟是这个他屡屡逼迫、最不愿向他低头的西渚老臣。
继而便又想通,这等文脉德宗般的人物,能替他这个仇雠开口,除了骨子里的风骨,更或许是在保他那位前朝的“太子妃”。
卫挚脸上的笑先是一僵,旋即又化为一片温煦,他从善如流地举起杯:“王公所言极是,这等关爱之事容后再议。来,我敬先生一杯!”
卫挚说话间,王岱山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及至他说完,王岱山早似入定一般,阖了眼不知神游在哪里。
卫挚摇头轻笑两声,似无奈又透着包容,之后提着酒杯转向了萧翀,语气似话家常,又字字扎心:”云彻你瞧,王公这般风骨峻峭,令人折服,也唯有在你萧云彻的栾城,才有如此忠贞之士啊。”
萧翀刚松弛几分的神经,倏然又绷紧。他方要开口,便见卫挚忽而想起什么般,又道:“你瞧我,倒还忘了件要紧事。”
卫挚招呼身后扈从,将一只精致的雕花木匣呈给萧翀,温声道:“太子殿下对你亦十分想念,特命老夫捎来此物。”
萧翀在见到那只盒子时目光一滞,顿了一瞬,才抬手接下,指尖在触及盒身时,竟微微蜷缩了一下。
卫挚淡笑:“你不打开看看么?”
殿内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到了萧翀手上那只盒子。他们见那位沉稳的枭将,缓缓掀开盒盖,离得近的瞧见萧翀的手指微颤,离得远的,只能隐约瞧见盒中的明黄锦缎。
而萧翀在见到盒中之物的刹那,扣着匣边的手指骤然收紧,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声息,成了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像,方才与卫挚交锋时所有的沉稳和锋芒,一瞬间全都消失殆尽。
他似又回到那年的长公主府里,眼前这位“表舅”,以一番君臣之论,面对不足七岁的他,大义凛然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稚嫩的手指,夺走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布老虎,转身,恭敬地呈给了方才与他争抢而不得的小太子。
而他的母亲昭阳长公主,便在不远处瞧着,什么也没说。
只是随即,那只布老虎便被小殿下划破了,当着他的面丢进了冷湖里。
是他红着眼睛,在殿下走后,指挥着内侍去捞,自己也险些栽进去。
那之后,她母亲重做了只一模一样的,用眼前这只精雕细琢的黑檀木匣盛了,送进了皇后宫里。
幼时有太多的委屈他不解其意,如今想来,那委屈早已变了味,成了浸透骨髓的寒意。
而他身旁的常赢,在见到匣子那一刻,下意识把手按向了刀柄。
那里面盛的,与他的主帅从家里带上战场的唯一一样旧物,只是主上那件破损不堪,布满缝补痕迹,这件却是崭新的,连丝线都在灯下泛着光彩。
而更让常赢心头灼痛的,是主上为了救他,那只破损的布偶已在战场上焚为灰烬。
卫挚将萧翀这瞬间的反应尽收眼里,语气依旧温和持重:“殿下说,此乃长公主遗物,物归原处,望你见物如晤,莫忘……一家之亲。”
萧翀对着盒中之物静默几息,眼底似才渐渐有了活气。他将盖子轻轻扣好,递给了身侧常赢。再抬眸,已然恢复了先前的沉稳之姿,朝卫挚颔首笑道:“谢殿下及侯爷厚赐,翀……必竭诚以报。”
作者有话说:
下章狗哥发疯,小凤凰镇魂
第38章
天工司前殿丝竹声声, 灯火煌煌,后院却是星辉暗淡,烛火幽幽。
蓝鹤挑亮灯芯, 招呼门外的小内侍进来回话。孙守成靠在榻上,依旧一副病容, 只是眉眼间没了先前的虚弱。
小太监跪地叩了个头, 这才将流云阁的情形一五一十向孙守成尽数道来。末了补充道:“那位西渚的老太师, 从头至尾未沾一滴酒, 未动一口菜,除了开口打断卫侯爷要为督帅请旨赐婚的话,全程都像睡着了一般。”
孙守成眼底暗了几分, 没吱声。
小太监瞄了眼主子神色, 又继续道:“还有, 侯爷送给督帅一盒礼,说是太子殿下让捎来的, 督帅看着那盒子, 似是……僵了一瞬。”
“是何物?”孙守成终于开口。
“奴没瞧见,侯爷说是长公主的遗物。”
孙守成眼睫颤了几下,默了会儿才道:“知道了,你去吧。”
待那小太监退下,蓝鹤又将灯火压暗, 小心道:“守公, 今夜不吃药了吧?”
孙守成看了眼案头那颗梧子大的丸药,轻叹道:“不吃了,也躺不了几日。你也听到了,眼下栾城残敌未清,人心浮动, 他们竟还要如此逼他,非要逼得他心生怨望、行差踏错,他们才满意,才算是……拿到了‘罪证’。”
灯火幽微,映着孙守成花杂的头发,却照不进他幽晦的眼底。蓝鹤扶他躺好,心知栾城的水,要愈发浑了。
流云阁的宴席散了,满城绅贵如蒙大赦般从天工司离去。萧翀恭送卫挚回寝处,又命人好生伺候他一行歇下,及至远离了流云阁,周身那股刻意维系的沉稳才褪去一些,显出一丝疲态来。
他让常赢也去歇了,之后沉默着往澄心院走。
常赢无声地跟在他后头,见主帅一只手抓着木匣,并不如在卫挚面前捧得珍重,可捏着匣沿的手却极用力,手背绷起了青筋。
听到脚步声的南初快步出门,萧翀已行到主屋阶下。
“你回来了。”她匆匆迎过去,还未再说别的,便听萧翀道:“无事,你早点歇息。”
之后便大步进了屋。
南初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怔在原地,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迟疑间见常赢进了院门,她迎上去道:“他……发生了何事?”
常赢朝主屋望了一眼,那屋里黑黢黢的,主帅竟是连灯都不点。
他又看向身前人,她眼里明晃晃挂着担忧。
常赢迟疑一瞬道:“主上……收到了一件故人旧物,心情很不好,请恕末将不便多言。”
顿了顿又道:“您要去找他吗?”
南初如实道:“确有些事……可……”她晓得此时并非好时候。
“若为公事,且缓缓吧。”常赢提醒。
此言微妙,南初怔了一瞬。不为公事,她还能有何事?
她看着常赢,他也正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静,似在等她回应。
她试图寻个公事之外的理由去叩门,却发觉并没有合适的立场。这认知让她心头蓦地一空,在他面前,她竟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可心头确然酸胀淤堵,没了任何锋芒的萧翀,让她无端不安。
常赢不多言也不催促,他自是不放心主帅,可无令亦不敢去扰他,他只是莫名觉着,眼前的小娘子,弱质无锋,且主帅待她颇为不同,或许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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