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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怀璧》 120-130(第9/16页)
外传来山棠的声音:“少主怎么过来了?”
南初回身,见秦慕白拎着食盒进门。他一身绛紫新袍,领口镶着黑狐裘,还是家宴上的装束。他喝过酒, 又走得急,额角微微沁着汗。
南初扬起个笑脸:“怎么这时候来,不是说除夕很忙?”
“更衣,顺便。”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点心,样样精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伙房刚出炉的,我尝了,不太甜,给你尝尝。”他说着夹起一块递过来。
南初接过咬了一口,细腻绵软,确实不甜。秦慕白见她嘴角沾了一点枣泥,手指动了动,然后点在自己唇边:“这里。”
南初用手抹掉,笑了笑。
“我得走了。”秦慕白放下筷子,“出来太久,老头子该找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从怀里摸出个红包塞进她手里,“压岁钱。”
说罢大步迈出去,消失在门口。南初低头看手里的红包,画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
秦府的方向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到了。
她回到屋里,唤来山棠和云罗云岫分了点心,又给宅子里的人发了红包。等脚步声都远了,堂里静下来,她才回了自己屋里。
她房里没有掌灯,窗外焰火还在放,一蓬一蓬的,照亮又暗下去。
她躺在榻上,枕边是那只泥人,手里攥着那只小金锚。
梦不是完整的,尽是些碎片。
她又一次梦见澄心院的东厢。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她只是在那里写字,画图,又在院子看树,看天,看后呆呆地望着院门。
之后梦见黑沉沉的海水,整个人都在晃,晃得头晕想吐。
她看见那海水中,有件青灰色的东西起起伏伏,像是件棉衣。她认得,是她一针一线缝的那件。它为何在此处?它不是该穿在某个人身上么?
她看见棉衣在水里膨胀、变形、往下坠。她伸手去捞,怎么都够不到。水太冷了,冻得她手指僵硬。然后她看见了棉衣里的人,他闭着眼,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被水裹着往下沉,忽而一个浪头打过来,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地快要蹦出来,那种绝望地窒息感让她好久回不过神。
窗外焰火正好炸开一朵金花,光短暂地照亮了空荡荡的屋子。她盯着帐顶,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这是除夕夜。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里没人知道-
徽州那处存满货物的宅院里,年味要淡的多,只在大门上贴了春联,安安静静的。
陆沉舟原本想尽快离开,偏萧翀高热又反复了一回,这一拖,索性便在原地过了年。除夕那晚,陆沉舟端了碗饺子进屋,当着萧翀的面,吃得痛快。
萧翀喉咙动了动,闭上了眼,可香气还是会顺着鼻息钻进去。
陆沉舟吃完最后一只饺子,把碗搁下,擦了擦嘴,才淡淡开口:“我可不是为馋你。我是吃饭都得守着你。”他顿了一下,“真可惜,你不能吃。”
萧翀没睁眼,只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不忿。
年后不久,一支商队叩开了仓库的大门,萧翀被人扶出来,看着那些人把货物搬上车,大包小包,看着沉甸甸的。他望向陆沉舟:“没问题么?”
陆沉舟晓得他心细,答道:“放心,那是布匹、土产,还有少许药材,俱是普通货。”顿了顿又一笑,低声道,“你签过那么多路引,是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卡在一张路引上?”
萧翀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陆沉舟凑近了道:“这一路上,你叫秦安,秦家的远房表侄儿。”说罢招呼人,“扶秦少爷上车。”
萧翀一怔,随即摇头轻笑,低喃道:“表侄……表妹,辈分全乱了。”
萧翀躺在马车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褥子,偶尔几下颠簸扯痛伤口,让他眉头微微皱一下。陆沉舟守在他旁边,隔帘朝车夫道:“再慢点。”
因为萧翀的伤,陆沉舟选择绕远走水路,再换陆路。为安全起见,陆沉舟登船的码头不在附近,需要先走一天的陆路,可因为顾忌萧翀的伤,赶到码头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这一路上大小颠簸,萧翀刚刚有些结痂的伤崩开了多处,万幸大夫处理及时,未再有感染,只是几次疼出一身冷汗,硬是咬着牙一声未吭。
直到上了内河的船,陆沉舟和几个大夫才都松了口气。接下来半个月,不会有大的颠簸,舱内平稳,熏得暖暖的,萧翀可以安稳养伤,关卡也比陆路少很多,不会有人登船严查人员。
萧翀在船上时,大部分时辰都在睡,睡前听着窗外的水声,醒来后依旧能听到水声,只是从窗外的朗朗白日,变成了舱内的几点灯火。他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休息时日,可心里并不踏实,只是碍于眼下动一动都要人扶,许多想法只能先压下-
那段出事的堤坝,从萧翀落水那一刻起便封了,直到年后复工才解除。沈青照旧熬了两大锅汤,和周渠沉默地舀给工人们。工地上热络的招呼和打趣都少了,活还在继续,几个工人偶尔抬头,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穿棉衣巡堤的大人。
朝廷尚未委派新的钦差来,沈青住到了萧翀住过的棚子里。他从角落的一摞文书中翻了翻,取出了一份名册,那是常赢的军籍存档。
沈青捏着那名册的手微微发抖,他走回案上,摊开,看了良久,才提笔,缓缓写下四个字:因公殉职。
这是自萧翀出事以来,由他手勾销上报的第十份档案。萧翀落水的当日,常赢带着人不要命地搜救,下水的十几名亲卫,便有七人没有上来。随着每日都有人牺牲,可是常赢红着眼疯了般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仍旧在不断加入手。
直到他自己疲累多日后,倒进水里,也再没上来。
再后面几日,县丞带着兵卒,在下游浅滩上发现了几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只有他们那身衣服显示,是先前坠水的亲兵。
沈青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
从他跟着萧翀出来,设想过各种难题,但因为萧翀在,他觉得那都不是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到今日这般样子。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萧翀的死。他从心底里觉得他那般强悍、算无遗策,不可能就这么死,不是死在沙场,不是死于刀枪,而是坠水“失踪”。
可他眼见常赢不吃不喝地寻,一时红着眼要杀人,一时又恍惚地好似失了魂,他又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怀疑。特别是看到萧翀留下的另一身棉衣时,他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应该随着匠人们一起回栾城的,为何要留下见证这些啊?
他留下,是因为萧翀不走,可眼下,那个他以为会永远镇在这里的人,在哪里啊?
他默默收拾起案头的文书,一边推进最后一处决口的修复,一边等待朝廷来人。
可他大抵也能猜到,这个人选不会很快,更有可能,堤坝修补完工便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周渠的“长远之计”,因为修渠要花很多钱,要用很多人,而朝廷但凡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萧翀那般,能搞来人和钱的钦差,也不会要他一个镇边之将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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