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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怀璧》 120-130(第3/16页)
常赢听得似懂非懂。他看着萧翀垂着眼,目光落在棉衣袖口上,那里不知何时沾了几点泥渍,已经干了。萧翀只轻轻一抠便掉,只留下几点浅淡痕迹。
常赢一直觉得,自从南初走后,主上便有了一些微妙变化。他起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此刻却忽然意识到了。
南初在的时候,萧翀的神经一直都是高度紧绷的,这种紧绷,会让他极度清醒,极度敏感,算计周密,行事果决,随时准备出击和反杀。而南初走了之后,主上虽依旧精明强悍,可他会偶尔显露出“退”意,好像锋芒被她带走了,留下的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觉得那不该是萧翀的,更像是她骨子里的。
灯火下的南初也在看信。老许的信中说,被冲毁的主坝已经动工了,一切顺利的话,能赶在来年春汛前完工。还特别提及,见到了昔日宿州王的世子卢十安,给坝上送钱送粮送料,说西渚国难当头时,也未见过宿州王这等大手笔。
南初先是心生沉重,后又觉西渚国都没了,多思无益。不义之财用来活民是最好的,萧翀也会顺利些。可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萧翀大概正踩在某个巨坑悬崖的边上。
她又想起萧翀要被赐婚的传言。陆沉舟传话说,萧翀要她安心。这话说得笼统,安心什么呢?是他不会被朝堂这种龙争虎斗利用?还是不会娶别人?
她不能去问陆沉舟或着秦慕白,那可能会让萧翀有压力,也会显得自己狭隘又有软肋。可她忍不住去往商贾聚集的商铺、酒楼、茶肆、驿站去打探消息。
直到终于听到害怕成真,大梁皇帝在病榻上降旨,为萧翀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惠安公主赐婚,将他爱护又提防、利用又打压,终于想杀杀不动的外甥,按上了太子的船。
南初听到消息那一刻,好似周遭的喧嚣都不见了,头脑里只有低低的嗡鸣,和扑通扑通急遽的心跳,眼前人来人往,却是静默的。这一幕,颇似她从尸堆中醒来时,爆破的震颤还在,她听不到人声、雨声,只在一片静默中,看到那尊高大的杀神。
“娘子。”山棠小心唤她,又扯了扯她的衣角。山棠以为她会哭,却只见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空了一瞬,好像什么都看不见,随后又在听到唤她时回神。
山棠想安慰南初,有些笨拙地开口:“许是瞎说的,督帅怎么可能娶别人……”
南初却似未听山棠说什么,低低道:“他可以拖……用治水拖,用……陈王拖,拖到陈王先沉不住气,或者,拖到……”
或者,拖到梁帝崩。这句话她没有出口,但心里想得却是,这是最可能的一种。梁帝怕是不行了,否则不会强硬下旨。陈王大概也在等,一旦帝崩,便是谁也说不准的变数。只是……那时的朝局,只怕会更乱,而萧翀,会更难独善其身。
她闭了眼,深吸口气,在并不寒冷的黑水城,只觉浑身冰凉。
秦慕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笑,嘴角挑着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他唤来陆沉舟,带着几分嘲弄道:“三叔,还以为只有我被逼婚,你说我这位‘生意’伙伴,是不是比我还惨?我至少敢翻脸,他敢么?”
陆沉舟一脸淡漠,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只平静道:“少主最该关心的,是你们的‘生意’,是否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也是,他在那头另娶佳人,我手里这位往哪搁呢?”秦慕白脸上狭笑更重,“三叔下回见了他,告诉他,生意场的规矩,一方毁约,另一方可是无条件获得抵押物的。”
陆沉舟轻哼一声:“你不如自己去说,看他会不会砍了你,便知道你所谓的‘抵押物’,还作不作数?”
秦慕白笑嘻嘻道:“我不去,还是辛苦三叔走一趟,看看他还需要什么,钱可够、料可足?”顿了顿,又一字一句,意味深长道,“若是,督帅大人过不下去了,来黑水城,我和我爹,更是荣幸之至!”
陆沉舟垂眸看着眼前小狐狸,面无表情,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深夜议事处,卢十安硬是熬到众人都走光,才慢条斯理朝萧翀道:“赐婚的圣旨已下,萧帅真是好心性,稳得好似没有这挡事一般,令人敬服。”
萧翀与卢十安对视几息,平静道:“世子以为我该如何?欣喜、愤怒、谢恩,还是抗旨?”
卢十安笑眯眯:“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翀瞥了他一眼,熄了灯火,径自朝外走:“我是来治水的,主坝合拢已到关键时刻,唯有修复堤坝,来年春汛不死人,才是不负圣恩。”
卢十安跟在萧翀后面,意味深长道:“陈王殿下曾说过,无论何事萧帅有所求,殿下都乐于援手。”
萧翀边走边道:“年关将至,匠工们要过个好年,工钱还有个口子,替我谢谢殿下。”
卢十安脚步滞住,萧翀走出去几步,卢十安才提高些嗓音道:“你若应允,这也不是不不可以。”
萧翀未再回应,径自回了自己棚里。他唤来常赢道:“传信,我要见陆沉舟。”
作者有话说:
这几日三次事太多了,抱歉更晚了,保底随榜更,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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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陛下给萧翀和惠安公主赐婚的消息, 传得人尽皆知。沈青巡堤时,听工人们私下闲聊,他们不关心“钦差大人的家室”, 他们只关心“那个穿棉衣的娶了公主”,会不会走?还管不管他们?
沈青起初未当回事, 因为萧翀自接旨后毫无反应, 该怎么治水怎么治水, 该怎么筹钱怎么筹钱, 好似没有这茬一般。
直到午时,陈王送来新一批石料和粮食,萧翀当着众人的面, 对押运官和卢十安道:“代我谢谢陈王, 等治水成了, 我一定在太子面前,为陈王多多美言。”
此言一出, 沈青心头咯噔一下, 他眼见着卢十安和押运官的脸色变了。
沈青想不通萧翀此举为何,这明显站队东宫的行为,除了更加树敌,他想不通萧翀还能得到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忙了两日,发觉萧翀的言行, 确与以往有所不同, 几次惹得卢十安憋火,反倒对工部的赵实大人和气了许多。匠工们三五一群用餐时,沈青听到几个中层匠吏议论,说钦差大人还算识时务。
识时务吗?沈青跟在萧翀身边半年多,见识过这个破国杀神, 是如何雷霆出击,硬刚天使、逼杀亲贵、强势筹钱,他从来不是个“识时务”的,他会下棋,更会掀棋盘,怎么可能因为一场婚事妥协?更何况,他还藏着不该藏的人。
沈青琢磨了两日,终于忍不住去叩萧翀的门。
萧翀白日里在坝上湿了外裳,此时正守着炭盆烤裤脚。
沈青看着萧翀手里那件棉衣,与发给匠工们的不同,针脚更细密匀停。他不敢问,只是移开目光,把那个名字咽回了肚子里,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道:“以往见督帅,要么披甲持枪,要么锦衣大氅,来了这坝上,倒见了督帅的另一面。”
萧翀看了他一眼,起身将棉衣搭在了架子上,淡淡道:“有事么?”
沈青迟疑着,话在心头滚了几遍,才小心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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