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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怀璧》 110-120(第12/17页)
边是官道,南边是码头。平日里往来客商不少,镇子虽不大,客栈、酒楼、车马行一应俱全。
按约定,黑水城的匠人要一日后才到,萧翀一行正好在此修整。斥候先一步包下了镇上一家客栈,供萧翀、匠人及一些护卫安置,其余军卒皆在镇外村落扎营。
是夜,萧翀躺在榻上久不成眠,最后从随身行囊里翻出来一对泥人,他将两只并排放到一处,它们傻乎乎冲着他笑,他看着看着,也笑了笑。
上次船上一别,他几次想打探她的消息,却都在最后一刻忍住。他想起他捏着布巾,擦过她的小腹,彼时的柔软和温情,全都凝成了眼下的渴望、害怕和愧疚。
他想起她环住他的腰,仰着头说等他,等多久都可以。她那时眼睛亮晶晶,潮的。
他说“我尽快”,可是尽快,是多久啊?
治水不是三五月,她那般年华,便在“等他”中空耗下去?
他很想抛开权斗厮杀,与她过平静日子,却也清楚,她此时尚能安稳,是因各方势力忌惮他。倘若他没了獠牙和利爪,她会重新陷入被猎杀的乱局中。
他摩挲着小泥人裙子上的裂痕,心头郁忿,他不晓得自己这般挣扎,可能换来与她光明正大的那日。
常赢连夜派出了斥候,沿河盯船,翌日一早便带着沈青坐在码头边的茶楼里等,一坐便是大半日。
沈青东拉西扯,笑着道:“我原来顶看不上九皋商会,觉得他们是地下的鬼魅,黑暗,贪婪,可没想到最后竟是跟他们合作……他们那个少主秦慕白,倒真有些勋贵气派。哦,上回在他船上,那酒真是好喝。”
常赢听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沈青又道:“那个秦少主,这回来么?”
常赢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盯着窗外来往的商贾行人,淡淡道:“他那个人鬼得很,谁知道呢。”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沈青望着常赢沉静侧脸,尽量轻松道,“朝廷给九皋商会开出的那些便利,说废便能废掉,可是秦慕白出钱出人,却是实打实进了督帅手里,只凭一纸契书,秦少主便敢这般豪赌,是否……还有后手啊?”
常赢转过头,盯着沈青看了几眼,忽然笑了:“你问这么多,是怕督帅吃亏,还是怕秦少主吃亏?”
沈青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我这也是……瞎操心呵。”
常赢没再接话,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外面。
说话间,一个便衣斥候快步而来,禀道:“常校尉,水上发现秦家的旗幡,约莫再有一刻钟左右便能靠岸。”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几句:萧翀这个人物,从出场就是一把刀,灭国的刀,杀戮的刀,他极度理智也极度冷酷,乃至于被“骂”。但从一开始,他底色中的“温柔”从没变过,会在偶然的罅隙里闪现,对南初就不说了,对西渚百姓会第一时间开城门、放粮,维护陆沉舟,孙守成逼走南初,他仍会说“翀感激不已”,清流王岱山几次逼他,他也依旧尊重,对伪情敌明书,更是没有过一句阴阳,对天工司的匠人就更维护了,周渠撒泼也只是关了他几天,好吃好喝。对卢鸢,虽然算计了她家里的钱,但那是权斗,他从头到尾没有透露一个字她找过他。他的温柔底色,不是说出来的,得看他做了什么。当然,对于敌人从来都是狠的,逼宫天使,杀卢秀,杀陆清安,夺卢荣的钱,从来没有手软过。
他的终极走向,不是复仇,是活成什么样的人。他不想活成父亲,所以他成了“活阎王”,让所有人怕。但他又不知不觉地活成了父亲,他护匠人,护南书,护南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父亲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可他是孤独的,他的强大是必须自己扛。南初懂他,但她不在身边,常赢懂,但他不能说,孙守成懂,但他是监军,秦慕白可能也懂,但他是商人。
他的经历和性格中,有很多遗憾,但他也会“完整”,会有光明正大那一天。
其实最初放预收时,这个人物没想搞那么复杂,但写着写着,他就自己长成这样了,也算是写了个冷门男主,少骂他啊。
后续进度预期会快一些,只要我这个脑子别发散哈哈。计划中俩人会有一段发糖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第118章
萧翀带着常赢、沈青、周渠等几个核心匠吏候在码头上, 看着三艘挂着“秦”字旗的内河船缓缓驶近,为首的船头站着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正是陆沉舟。
船工牵缆, 离岸尚有一段距离,陆沉舟已跃上来, 抱拳道:“萧帅久等了, 陆某按约定, 代秦少主护送匠人来此, 与萧帅交接。”
说话间,三艘船陆续停稳,沈青带着几个核心匠吏迎上去, 船舱里的匠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饶是沈青有所准备, 乍见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庞时, 仍然红了眼眶。他身旁的周渠却直接呆住,嘴巴张得老大, 却一个字发不出来。直到被沈青拉了两下衣服, 周渠才后知后觉将人一个一个扶上岸来。
船舱里出来最后一个人,她身量纤细,一袭素衫,长发挽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别住, 柳眉桃目, 依旧是昔日的清润模样。
周渠浑身僵住。
南初噙着笑,径直走到两人跟前,低低唤了声:“久违了,沈监作、周师傅。”
周渠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脸, 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声是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碎了。
沈青一瞬不瞬望着她,眼眶湿了,不敢眨眼。
周渠只哭了几声,用手胡乱再眼睛上抹了几下,重新看向南初,他嘴唇动了几下,仍是不知该说什么。
南初望着他,眼前闪过昔日他瞪着眼骂她、又冷飕飕拒绝治水的模样,而眼下这个不惑之年的耿直匠人,竟掉了眼泪。
她唇角笑意更深:“周师傅,你能来,我很感激。”
她懂他为什么来,而周渠从她眼睛里,也懂了她的话。他吸吸鼻子,先是用力摇头,然后又点头。
南初笑着转向沈青,发觉他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眼眶是潮的,盈满了复杂情绪。
沈青见她看过来,才眨了下眼,想要收敛有些失态的情绪。他先前的猜测是真的,她果然还活着,只是有些瘦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那么亮。他想问她“还好么”,想告诉她天工司很好,匠人们也好,学堂的孩子们也都学得用心,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她朝他递上一份名册,认真道:“黑水城的首批匠工一共十五名,有些人你们认识,也有些来自别处。他们俱是水工、土木工、冶金和勘测图绘方面的专才。这是名单,请沈监作收好。”
沈青看向那名册,手指碰到册页时微微顿了一下,之后郑重地接过来。他竭力稳着嗓音道:“小姐放心,我一定看顾好他们。“
一个船工抱了只木箱过来,问道:“秦小姐,这东西给谁?”
南初对周渠道:“周师傅,这里是《开物志》水利篇的全卷,我将它托付给你了。这东西宝贵,是因它能利民,若只存于纸上,埋于地下,则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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