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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怀璧》 30-40(第17/18页)
翀笑意淡淡,“只是觉得,我虽命途多舛,眼下运气倒还不错。”
南初刻意忽略掉他眼底让她有些心慌的笑意,追问道:“那你要如何做?”
萧翀视线不经意扫过案头那只木匣, 垂眸道:“我这位表舅, 无非是想毁我政绩、败我人心,最好连军功和忠心也一并抹去,就像昔年那些见风使舵之人……构陷我母亲一样。”
他声音低沉暗哑,听得南初心头也泛起微微涩意。她只知他出身尊贵,却对他母亲一无所知, 便是他父亲萧承翊,她也极少听父亲提及。可她从萧翀短短一句话中,已能感知到大梁朝斗的波谲云诡,政绩、人心、忠心全被摧败,身与名皆毁,几乎是将一个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可萧翀很快便又敛去了声音中的晦涩,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左右我在你故国遗民和大梁诡官中,都是心怀鬼胎、泯灭人性的恶贼,我既担了这个名,不做些实事岂不嫌亏?”
南初听得心头一紧。
她想起陈怀鉴的话,大梁的天使是冲着他来的,并非想要搞乱栾城。可陈怀鉴还是不够懂他,这才是他的作风,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把水搅浑,乱中取胜。
她忧心忡忡地求证:“你是要……把事情搞大么?”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问了句蠢话。
以他的性子,怎会坐以待毙?她真正想问的是,在反制天使时,你能少伤及一些无辜么?可她晓得,这话在他听来,必定天真可笑。
萧翀看着她脸上神色,晓得她无非是怕他心狠手黑,有损民生。可他不欲解释,只唇角带了丝讥诮,反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南初内心矛盾重重,迟疑再三才道:“你方才说,西渚的遗民当你是贼寇,其实百姓只求一口饱饭,一日安生,倘你能给,他们自是维护你的。只是这惠民之策,尚未来得及叫百姓见到好处,便有夭折风险,那跳出来的,便只有先期利益受损的豪绅,偏他们还能造势,若被利用于你十分不利。”
萧翀眸色愈发深重,她说得没错,近日几场被抓做把柄的风波,皆因此而起。
南初继续道:“你若不想我见你大梁的人,可否让我见一见王岱山王公。老先生虽是西渚旧人,可他一身风骨,心系民生,在遗民及士人中威望极高,或可为你出面,挽回一些局面。”
萧翀想起王岱山在接风宴上嘲弄卫挚,西渚那些旧人虽未附和,可眼底对这位老先生的敬服却显而易见。只是老先生崖岸自高,他此前倒并未想过要他出面。眼下听南初这般讲,虽不愿她搅进来,可若能将这等文脉德宗般的人物拉过来,倒是一着妙棋。
他迟疑少许,笑道:“你虽初心为公,可也难免被指通敌,老先生诛心,可毒辣得很呐。”
他这话正戳中了南初心事,她垂眸默了几息,再抬头时并未接他话茬,又道:“还有,梁使叫停以工代赈,其中一条缘由是账目不清。我虽不晓得哪里被抓了把柄,可呈于你案头的账目,我见过不少,你若放心,我可同你安排之人另建账册。此举不是篡改,而是对未来新账的合理设计。我们可以寻一个稳妥的名头,诸如将地宫未及动用的部分资财划入民间筹贷,如此可不在梁使的审查之内。即便他们硬是要查,有本地士绅们共担,想必天使也会投鼠忌器。”
萧翀眼底笑意渐深,好一招驱狼吞虎,南崧的孙女……果然,蕙质于心。
他望着眼前这个“落魄贵女”,她看似弱质,却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她能联通他难以触及的西渚人心,脑中更有倾世的匠造之术和令人刮目相看的智慧,她天真,却也聪慧,仁善,却也能接得住他的锋芒。
他的运气,的确要比某些人好得多。
“还有……”
她突然又顿住,那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摆上台面的筹码,此时又不想说了,于是软着嗓子改口:“还有,你可不可以给我些自由,你可以派人跟着我,我不会主动惹事。”
萧翀一言不发地凝视她,在她展示了如此心智后,这看似退让的“自由”意味着什么,便颇值得玩味。
片刻后他才又道:“前两条,我都依你,至于最后这点,容我想想。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建议是不错,可具是防守,倘到了万不得已,我还可能会是那个‘恶人’。”
南初未作声,她虽极力想给这把刀套上鞘,可也晓得他若没了锋芒,只会被摧折丢弃。
为有万全准备,南初以萧翀名义,连夜召见负责本次重建的几位亲信要员,以及他帐下几位核心幕僚,就当前局面下的重振计划做详细预案,包括以何名义,如何另立合规账目,人事如何调整,怎样推进执行等等,反复推演,力争万无一失,不遭诟病。
一屋人全都晓得,此番天使是有备而来,背后是京中对萧翀吃人的猜忌和弹劾。他们审查程序,是要定罪拥兵自重,审查利益输送,是要定罪结党营私,审查人员背景,是要定罪心怀异志。
一位老成幕僚搁下笔,终是没忍住一声叹息:“战场上杀人,是罪,废墟上活民,是怨。咱们将军……哎。”
南初恍惚了一瞬,这声喟叹,竟与记忆深处祖父南崧深夜伏案,进退维谷的喟叹重合。
晨曦透过窗纸,铺满了众人疲惫的眉宇。计划大体厘清时,已是寅时末。
南初看着一屋人恭敬地退去,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喝口水。”
回身,他见萧翀端了杯茶递到她身前。茶香四溢,丝丝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与她第一次坐到他的谈判桌上,他推过来的那杯茶不同,他当时的动作,透着疏离和试探,形式更大于诚意。
而眼下,他唇角噙着笑,眉目少见的柔和,似还藏了些让她一瞬间心悸的东西。
她接过茶盏,垂头抿了一口。萧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见那两只小巧精致的耳朵,又染了一圈绯色,他唇角的笑意更深。
南初就着笔墨,将方才的核心要义,整理出一份春耕复产急务的条陈,这是准备拿去给王岱山的。
她将它推给萧翀:“你先瞧瞧有无不妥。”
萧翀接过,一行行看去,条理清晰,用词审慎,眼底的赞许之意便愈深。他从纸面微微抬眸,便见对面的人正抬着手揉酸涩不堪的眼睛,疲态尽显。
他唇角弯起,本欲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慢条斯理地继续翻看。
不多时再抬眼,她已趴在他的书案上,枕着胳膊一动不动。静谧中,只闻她均匀而又悠长的呼吸声。
她竟这样睡着了。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以及通宵的推演商谈,终于让这具娇柔身躯再扛不住。
萧翀唇角戏谑和欣赏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他放下条陈,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脊背和颈间几缕散落的发丝。少倾,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绕过书案,将木架上那件玄色披风,小心翼翼覆在了她的肩头。
玄袍沾身,他便觉衣服下的单薄身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在寻找更舒适暖和的地方,一声极轻的喟叹传出,猫儿一般。
一缕发丝滑落下来,贴着那张稚嫩小脸,黑白分明。他无意识的伸出手去,想拨开发丝,想在那片软嫩肌肤上蹭一蹭,手指即将贴到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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