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葭: 17、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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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搬不动你的尸体。”

    “……”

    宗孝厉额头冰得也跟死了三天一样,任由她那只微凉的手在额头上撞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死不了。”

    他乌浓的眼睛睁开,颇为冷漠地扫了钟宝葭一样,吐出三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又重新阖上眼皮,

    “不饿,你自己吃。”

    两人之间谁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钟宝葭也配合地笑了声,

    “那就好。”

    她转身拉过长条凳坐下,抓起桌上冷透的油炸桧,泄愤似地用力咬了一口。

    —

    夜半。

    广州的夜空开始下起连绵的暴雨,雨水砸在破旧的瓦片上,轰鸣一片。

    客栈的门板漆黑,但在这嘈杂的雨声里,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属于旧式皮鞋踩在湿木板上的黏腻声。

    原本闭目休憩的宗孝厉,双眼蓦地睁开。

    有人来了。

    “醒醒。”

    他侧过身,开口的同时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捂住了钟宝葭的口鼻。

    钟宝葭惊醒,刚想挣扎,却对上了宗孝厉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来人了。”

    他凑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望着门板的方向冷嗤道,

    “这些人鼻子倒是够灵。”

    钟宝葭浑身一僵,也瞬间听懂。

    晚上码头上的那群人摸到这儿来了。

    “咔哒——”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微响,是再熟悉不过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两人目光在黑暗中默契地对视一眼。

    宗孝厉反应极快左手掀开被褥,顺势一揽钟宝葭的腰,带着她猛地往床榻后方的木窗撞去!

    “砰——!”

    几乎在他们撞碎窗扇跌落而出的同一秒,客栈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密集的驳壳枪子弹瞬间将那张木床打成了筛子,火舌在黑暗的屋宇内疯狂喷吐。

    “哗啦!”

    两人齐齐从二楼的窗口跌进了后巷的污泥与积水中。

    积水混着泥泞瞬间糊了钟宝葭一身,那条白天才洗干净的翡绿色的西洋长裙彻底成了烂布条。

    宗孝厉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撞击再度崩裂,鲜血混合着雨水在泥地里蔓延开来。

    “你伤口裂开了!”

    “走!”

    来不及管腹部的伤,宗孝厉当机立断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死死拽着钟宝葭往前面漆黑的窄巷里跑去。

    几乎是离开的一瞬,身后密集的皮鞋踏水声和隐隐的广东话喝骂也跟着传来。

    脚底雨水混着泥土和血一起飞溅。

    借着暴雨和夜色的掩护,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梭在广州黑暗逼仄的老巷子里,如同两条丧家之犬,狼狈夜奔。

    —

    下了半宿的暴雨几乎要将整个广州都掀过来。

    天蒙蒙亮时,二人才终于摆脱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打手,暂时得以喘息。

    宗孝厉身上的血早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干净,脸白的从三天厉鬼化身七天厉鬼。

    钟宝葭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架着这具被雨水和血水浸泡的尸体,在泥泞憋闷的窄巷里往前走。

    “那些人是你大哥宗保铨的?”

    钟宝葭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宗孝厉面色苍白宛如厉鬼,几乎已经只能完全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腹部的伤口在剧烈扯动下痛得发麻。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沉的发出一声“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宗家各个都是吃人的豺狼虎豹。”

    钟宝葭指桑骂槐,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她也懒得再演什么“情深意重”的戏码。

    眼下两人就是绑在一条破船上的蚂蚱,谁也别嫌弃谁。

    “宗七少爷,我可是把命都押在你这儿了。”

    钟宝葭停了停,换了个肩膀架着他还没废掉的左手,一双眼睛被雨水冲刷的漆黑而亮,

    “你要是死在广州,我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抽你的筋。”

    “放心,”宗孝厉低头盯着她,望着她那双野性而漆黑的眼,嗓音沉而沙哑,“死不了。”

    钟宝葭冷笑,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最好是。”

    “还有,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

    “嗯。”

    —

    两人在如迷宫般的巷道里左拐右绕,彻底甩开了追兵,最终跌跌撞撞地摸进了一处城中村。

    这里全是低矮破旧的砖瓦房,住的都是底层做苦力的穷人,鱼龙混杂,宗保铨的眼线一时半会儿绝对探不到这种腌臜地界。

    钟宝葭扣开了一户还亮着微弱油灯的木门。

    来开门的是一对模样老实的中年夫妻。

    钟宝葭张口就编了一套谎话,说自己和哥哥是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路上遭了劫匪,哥哥还受了刀伤,求给个容身之处。

    那对夫妻都是好人,生性淳朴,看钟宝葭虽然一身泥水但样貌标致,旁边的男人又确实面无血色、摇摇欲坠,心一软,便将两人让了进来,腾出了一间堆杂物的偏房。

    偏房里只有一张极其逼仄的硬木板床。

    不过折腾了大半宿,此刻两人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谁也不愿意去睡那潮湿阴冷、还爬着虫蚁的泥土地,索性连衣服都没脱,隔着半臂的距离,齐齐倒在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

    累、痛、冷。

    这种时候,别说旖旎心思了,连多喘一口气都嫌费劲。

    钟宝葭确认眼下暂时安全后,躺下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明天的退路,也连防备都懒得防了,闭上眼不出半刻钟,呼吸便均匀沉重了起来。

    外面雨声淅沥。

    宗孝厉却没睡着。

    他这人常年神经紧绷,认床,更警惕身边的活物。

    往常只要有人靠近他三尺之内,哪怕是睡觉,他也能条件反射地拔枪。

    但此刻却异常平静。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极其黯淡的月光,静静凝视着睡在身侧的女人。

    一夜的雨水和奔袭,她整个人几乎是难以入目,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鼻尖上还沾着半块雨泥巴,睡相极不老实,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做梦都在算计人。

    但这是第一个在他身边躺下,还能让他生不出杀意的人。

    宗孝厉侧过身,压着完好的那只左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侧脸看。

    他原本以为,像她这种满嘴谎言、唯利是图的女人,只会让他感到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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