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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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星说,“谁会笑话你?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谢惜晚失笑:“没你说得那么夸张,爹爹和阿娘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宋怀星不以为然:“没听说谁家主帅要管满城小孩读书, 也没听说谁家侯夫人要不顾风雨赶去给人看诊。”

    她稍顿, 指着严照岳道:“要不是伯父他哪有这么好的名字?哪有书读?小时候发高热,还是伯母给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严照岳这时开口:“在下和家母至今都感激侯爷和夫人, 无以为报。”

    他说话的调子太正经,谢惜晚近来听多了宋怀川逗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宋怀星察觉:“他就这样, 说话一板一眼的。”逗起来很有意思。

    后头半句她没说。

    但谢惜晚心领神会, 拉着调子道:“哦——”

    严照岳像是为了证明夫人说得不对似的,再开口刻意隐去了谦词:“年年中秋上元, 家母祈福都要添一句请神仙保佑谢侯爷和夫人长命百岁的话,说得比为我求功名还勤。”

    宋怀星托着下巴:“连拜财神都要说,求财神爷保佑长命百岁。我们一笑她还不乐意,说神仙逢年过节也得凑一起,指不定财神想起来就捎一句呢。”

    谢惜晚笑笑:“你们两个何必非要拆老人家的台?”

    “没拆,就是笑了一下。”宋怀星很委屈, “你看到有人对着财神求长寿难道能忍住不笑?”

    谢惜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的确很难。”

    宋怀星坚定道:“对吧,真不能怪我们。”

    她们好像并肩坐了很久,天色渐渐暗得看不清细如丝的春雨了。

    谢惜晚抱着膝盖,将脸整个埋起来:“你哥哥会怎么和伯父伯母说呢?”

    宋怀星戳戳她耳垂:“你别担心啦,就算我哥不说,爹娘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她捧着脸想了想,模仿着父母的调子说:“我娘肯定会说‘这些人真是坏透了!怎么这样欺负人?’我爹肯定会急吼吼拍桌子‘打得好!你怎么没打死他?这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然后阿娘会打断他,两个人将哥哥晾在一边,吵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谢惜晚一下笑出声。

    “高兴啦?”宋怀星清清嗓子,学着父亲的调子道,“新兵或将校不都是为国尽忠?没谁低人一等,收起你们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在军中无论谁都要守规矩!这是我爹原话。”

    她摊开手:“说不定他还觉得是喜讯,正好趁机杀杀我哥的锐气。你知道的,爹娘从小认为我和哥哥是混世魔王,难得夸两句听着都带刺。”

    谢惜晚:“谁让你们小时候爱闯祸?”

    “那要看和谁比了。”宋怀星一本正经道,“若和你比我自然是山里的猴子,但若和哥哥比我就是乖巧的小白兔了。”

    谢惜晚哑了一瞬,而后在夜晚的雨声里靠在宋怀星肩上犯起困。

    “说那么久,不等他了。”宋怀星说,“我今晚留下陪你?”

    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严照岳突然咳了两声。

    宋怀星:“不舒服就去看大夫。”

    谢惜晚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竟然从一个书呆子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儿幽怨:“你们好久没见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快回去吧。”

    宋怀星:“我没什么要和他说——”

    严照岳拽了她一下,赶在宋怀星开口之前问她:“你哥今晚不在家住吗?”

    宋怀星不假思索:“住啊,不在家他去哪儿?”

    严照岳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有话直说。”宋怀星试图赶他走,“没事儿你就快走吧,这会儿雨还不算大,再晚些可不好说。”

    严照岳还是没有动,似乎在艰难地斟酌词句。

    宋怀星回头看着他:“你还不走吗?小晚怕黑怕打雷,我留下来陪她。”

    她放软声音哄他:“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严照岳:“……”

    他觉得她好像误会了。

    “既然兄长在,你还留下干什么?”他侧身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你到底想不想要嫂嫂了?”

    宋怀星:“有道理哦。”

    她在谢惜晚迷茫的目光中消失无踪了。

    —

    谢惜晚困得趴在膝上犯迷糊,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掉,甚至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宋怀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困了怎么不回屋去睡?在下雨呢,这样容易着凉。”

    谢惜晚仰起脸,看清人便露出笑:“你来啦?怎么说了这么久?”

    宋怀川给她披了件衣裳,系紧之后顺手揉揉她脑袋:“说了些军中的事。早知道你在等我就明天再说了,临舟也不来叫我。”

    他耸了下肩:“扣他半月银子。”

    怕主子冻着于是又去拿了外衣的临舟:“……?”

    冻死你得了。

    他愤愤将衣裳扔回去。

    宋怀川起身向她伸出手:“不早了,去睡吧。”

    谢惜晚任由他将自己拉起来,却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腿麻了。”她靠着宋怀川才能勉强站稳,于是耳后脸颊一下全烧起来,很小声地嘟囔:“我靠一会儿。”

    宋怀川笑了:“要不我抱你?”

    “抱就算了。”谢惜晚小声,“但可以背一下。”

    宋怀川一怔。

    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她说:“小时候有一次我摔倒了,你背不动我,你记不记得?”

    宋怀川斩钉截铁:“不可能。”

    “真的。”谢惜晚趴在他肩上,下意识双手抱住他,仿佛很怕摔下来,“我八岁的时候,花朝节。”

    宋怀川久远的记忆突然复苏了:“……”

    “想起来啦?”谢惜晚在他耳边笑,“你那年差点摔着我。”

    宋怀川有气无力地辩驳:“我那时病刚好。”

    谢惜晚:“哦。”

    宋怀川在夜色浓重时同她道别,却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坐在她门前的阶上,听见春雨里隐秘的鸟兽虫鱼的窸窣动静。好在今夜并没有打雷,雨很识趣地没有变大,屋里的姑娘也没有因为怕黑而在夜色里试图通过自言自语来壮胆。

    在青州的第一个夜晚有柔和雨声相伴,谢惜晚过得很安宁。

    宋怀川一直看着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天色微明时,雨终于停了。

    积攒一夜的水珠顺着屋檐滑落,在阶下的小水洼里激起一圈涟漪。鸟儿飞回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忽然甩甩脑袋,将身上的水滴清了干净。草木都在夜雨之后绽出新绿,早起的猫儿在翠绿色的草丛里若隐若现,追着翩跹期间的蝴蝶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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