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 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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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法子有了,冯南歌渐渐止哭,红着眼儿想要怎么才能见到那人。

    上次的金银台他不常去,多还是在军营、宫里,入宫免不了到兴庆宫一趟,还会撞见昔日在她之下的那些妃嫔们,未免自取其辱。

    倒还是该在军营见他。只要打探了他行踪,总能在路上与他见上一面。

    冯南歌长长地舒出口气,这才觉得堵在心口挥之不去的沉闷窒意消去不少。

    “九娘,听娘的话,将门打开可好?”

    复又听见母亲声音后,她倒是突然很想母亲,急忙扶着窗下板壁起身,很快奔到门后,一下子便开了房门。

    “娘……”

    她扑到人怀里,泪珠又开始止不住,和母亲挨坐着轿子回了内院。

    常嬷嬷早叫了侍女打来热汤,拧了把巾子递过去,斛律珠接了,亲自给人擦着哭得汗涔涔的脸,见她两边乌发都汗湿了,眼里琉璃珠般裹了层水汽,浑是叫人欺负狠的模样,哪有平时的活泼,还没说半句话,自己眼圈先红了。

    “娘,北郊园子很好,我想去那里住上几日。”

    “……哪里你去不得,何事你做不得,娘何时拦过你,不依你?偏要像今日这般作践自己。”

    冯南歌听出母亲有些不对,忙抬眼看她。

    斛律珠却没叫她看出半分,只道:“要去北郊,便去,散散心,很好。西宁公府的回信也来了,你若愿意收拾那里,自是更好。”

    次日一大早,两辆车便套好了,趁着天气还凉快,冯南歌出了城,往北郊而来。

    身边跟着母亲,自是不便,她正在想法子,母亲送她到了北郊后却有急事走了,只留下明嬷嬷。

    冯南歌在园子里绕了一大圈,见各门上都有阿公留下的家兵,在东门停了下来,指着那些兵士道:“嬷嬷,你去煮些茶来,分予他们喝。其他各处也是。”

    明嬷嬷暗暗称奇,今日这位祖宗怎么转了性子,这般识大体起来,叫夫人知道还不定多高兴。忙应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冯南歌又喃喃道:“这般热,只喝茶也不知够不够,我当日在闾里倒是见过几样解渴吃食,冰浆、酥酪、冰雪冷圆子、蜜渍瓜……嬷嬷,我记得载了甜瓜来,你去看看,做了蜜渍瓜分下去可够?”

    明嬷嬷想了想,“许是不够。九娘若有心,倒不必拘泥带来的一样两样,园子里也有现成的瓜果,奴婢去厨下命人好生置办了来,也是一样。”

    冯南歌点点头,让她去办,自己却留在了东门。

    家兵中为首的小将前来行礼,道多谢女郎款待,只守此门户乃是他们职责所在,往后倒是可以不必如此客气。

    冯南歌却摆摆手道:“我欲常住此间,哪里能叫你们受罪,这些皆是小事。”

    又说了几句话,她提起道:“我听阿公说,这里离军中大营不远,可会听见号角、兵马之声?”

    那小将立时道:“女郎不必忧心,虽有时能闻见这些动静,军中之人却都敬重太尉,到了附近,若无要紧之事,自会绕道而行,尽量不做打搅。”

    成婚不久,冯南歌因怨那人常往军营去,曾缠着那人要他带上她,他没应,她便悄悄跟在身后,知道离这里不远处那条小路该是那人常走,若那人经过,这里就能看见。

    因此她交代那小将道:“若是动静稍大些,便传来我处,知晓缘故我便不怕这些了,平白无故叫我听见兵马声,想想便可怖。”

    那小将忙不迭应了,“自然如此。”

    一切安排妥当。

    不知为何,冯南歌回到寝院,望着宝鼎处袅袅升起的烟色,却有些发慌。

    直到此时,她开始疑心,即便真见到那人,她可以达成所愿吗?

    宫里为后三年,她同他提过很多桩事,大的小的,他当真应下的寥寥无几。

    唯有一件,她不许他再与那些妃嫔独处,这他做到了,可她心底隐隐有所意识,或许并非她的缘故。

    是他本就不愿,所以她才可以达成所愿,若他要做成一事,那便不同了。

    夜里,冯南歌卧在了帐中,抿着唇想那人,他是她毕生所见最为严苛之人,细细想来,不曾有一事善待过她,废后他乐见其成,再立新后,他未尝不是。

    难道她真要赶到他面前,亲耳听他羞辱?

    枕畔悄悄湿了大半,冯南歌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起来时晕沉沉的,声音发哑。

    明嬷嬷给她喂了汤药,见她白瓷般的脸上难掩潮润,暗叹了口气,“九娘先睡会罢,夫人就到了……”

    嗯了声后,这一觉冯南歌睡得惊心动魄,梦里她见了那人的许多面目,忍耐的、冷淡的、不悦的、嘲弄的、轻蔑的,有些并非他主动袒露在她面前,但机缘巧合,总有撞见的时候。

    她亲耳听见,他在书室曾对卫岐说过,“冯氏女不堪,非斛律氏不堪……”

    她当即闯了进去,在他脸上看到残留的冷峻,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父亲不会这般看母亲,阿公不会这般看阿婆,仿佛她不是他立下的皇后,而是闯入禁地的逆臣,他眼中没有丝毫温意,只有浸满寒意的审视。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只当他不喜欢她擅自闯入书室,而今想起来却心悸不止,身后密密麻麻地沁出了汗珠,里衣被打湿发透。

    为后三年,时不时总有这些时刻,她并不放在心上,却到底记在了心里。

    其实……其实她畏他这般面目,可怖至极。

    “九娘,九娘……”

    冯南歌忽地睁开了眼,望着团花帐顶,大口喘气。

    “可算醒了”,斛律珠摸了摸她额头,“果然不错,睡一觉便好了。累不累?起来用些白粥?”

    冯南歌摇了摇头,低低道:“娘,不论要立谁人为后,都不是我了。”

    劫后余生。

    哪怕新后同为冯氏女又如何?

    她失了面子,无法挽回,可是回家了。

    她为何还要见那人?

    想如何尽力弥补才是正经。

    冯南歌又兴致勃勃地想起金谷园来,晋宁回信说他不日会来看看园子,要她备好细致图样,最好是建园子时用的。

    斛律珠刚听了她的话,心里正不安,又听见常嬷嬷来报,东门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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