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9、狐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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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天银地间,寒轻清风慢拂,眼前身旁,红是枝上梅蕊之艳萼,白是无香柳絮般冷雪。

    温祺昀牵着马,且行且走,顺着那缥缈如梦的轻歌,少时,出了雪坡梅林。

    说来也怪,一离了林缘,那歌声竟清晰起来,不再如镜花水月难寻难觅。

    出了梅林不远,便是一条自遥高山间发源的寒溪,清澈无极,溪底连岸俱是嶙峋崎石、厚积软雪。

    这回出来本是要寻溪取鱼,然此时看到溪岸,他却无心于垂钓了,只沿着梅林边缘一路向溪水上游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并不远,但随着那幽曲轻吟传来之处越来越近,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时间好似无尽地延慢,又或许是他无知无觉地放缓脚步。

    窈窕深谷,时见美人,这场魂梦或见亦许不见,不敢高声,不能呼唤,只怕惊散尘缘。

    悬日移转,又下一处微微起伏的浅坡,金晖落洒至雪岸时,温祺昀兀地停住脚步,握住缰绳的手亦骤然紧绷。

    素雪琼玉融成的冰水溪畔,蓦然出现一道秾秾娇致的韵影,方才还不见,几步过后,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眼前。

    那是款坐于溪边石上的一个妇人。

    斗篷和风帽都褪下放在一旁铺地的布单上,她只穿了石榴红的襦裙,雪酥莹白的小臂从层叠如莲瓣的袖中半伸出来,执梳的柔荑亦是如玉。

    此时她正轻慢哼着小调,俯身望对水镜,缓理着散下的云雾青丝。

    分明不是刻意勾人,那身态却自然妖娆,分明尚未彻底看到她真容,却仿佛梦中曾经相见。

    她将那如缎的长发梳理柔顺,便仰起面回转,似是要放下手中梳,换拿另一旁石上的簪钗。

    回眸顾盼时,眉眼含笑,华貌美极艳极,不似真人,而似茫茫寒白千里,唯一生出的月丹红蘤。

    绛艳压霜雪,烂灿比明霞。

    刹那间,教人难知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幻。

    温祺昀顿驻原地,被那丹青传说破入凡尘之美所摄,心神震动,怔怔良久。

    直至身旁马儿不耐,甩蹄啸嘶数声。

    “什么人?!”溪边的人兀然听见这不应有的响动,慌忙抬起头,想要从石上下来。

    紧接她又是一声惊呼,原是骤然受了惊吓,手里的梳子掉入了溪中。

    但此刻她也顾不得了,慌忙间只想避人,从石上下来都有些打滑。

    温祺昀也惊回了神,知道是自己侵扰了她安乐,也顾不得马匹,松了缰绳疾上前数步,在离那妇人礼数恰当处停住。

    旋即扬声道:“娘子勿怕,我并非歹人。”

    但妇人却还惊魂未定,半倚着背后大石,眼噙粉泪,带着怒气:

    “既不是歹人,为何这般无礼。躲在暗处不言不语,窥看奴家梳发。”

    温祺昀见她惴惴惧怕的模样,心中生焦,忙温声解释:

    “实是今日入山赏景,在梅林中偶然听见阵阵清歌,一时好奇,于是寻声而来,无意惊吓到娘子,还请娘子见谅。”

    说罢,他便站在原地,微垂首,肃着神色拱手不动,一副知错认错的样子。

    薛盈艳抚着胸口,渐平了方才一阵波动。

    她和容容来这山里已经许久,赏过了雪景,吃过了糕点茶酒,便打算要下山去了。

    只是之前想收的压梅雪还不曾得来,她便让容容去旁边的林子里弄些。

    这处雪溪旁是处安静赏景的妙地,容容走后,薛盈艳因饮酒身热,就褪了斗篷,解了风帽。

    发髻被帽压久了,又遇山风一吹,便有些凌乱。

    想着四下无人,那溪水又干净无比,于是便拿了香粉花露净面净齿,解解酒热,而后又散了发髻,重新梳理,等盘了新髻、整理好形容,也好下山去。

    谁曾想,正梳着发呢,忽然天边传来声惊魂马啸,真真是骇得她心都快蹦出来了。

    本以为是哪个庙观的道士和尚,又或是山下村落进山的汉子,却不想……

    薛盈艳直起了身子,抹了眼尾珠泪儿,悄悄朝前偷眼睃看。

    方才惊慌,只略看了惊着她的年轻男人一眼,现下定睛细瞧,却动不了眼了。

    ……是个世族郎君。

    薛盈艳的眼睛从他俊雅清朗的面上掠过,细细探看他身上装束。

    是名门贵胄无疑的,且绝不是一般的世府公子,她虽不曾见过多少贵人,可眼前这郎君身上的白狐大裘、玉雕香囊、金丝锦袍……这一身,都够她一辈子花用了。

    而如此尊贵的男子,此刻正低下给她行礼,她不出声,他便不抬起头来。

    心中百转几番,薛盈艳唇角似有若无勾勾,接着蹙眉颦颦:

    “原来是这样,是奴家误会郎君了,郎君快别做此大礼,奴家白身小民,实在受不起。”

    温祺昀听见她愁言软语,松臂抬首,凝眉:“本是我有错,娘子千万别这样说,我自当向娘子赔礼。”

    薛盈艳不语,只微垂着眸,抬手轻抚着散下的乌发,作态朝那一旁的溪水看去。

    温祺昀顺着她目光,方才想起。

    她的梳子落到了寒凉的溪水里,都是因为受了他惊吓的缘故。

    温祺昀了然,抬步就朝岸边过去,径直要下水。

    然妇人却慌乱出声拦阻:“郎君这是做什么?”

    温祺昀歉疚朝她一笑:“我惊了娘子,害娘子没了发梳,自然要下去捡回来。”

    “这如何使得?这山里的溪水寒凉,贸然下水会伤了你身子的。”妇人眉聚担忧,

    “再说了,那梳子是个小物件,掉进去怕是早就顺水流走了,哪里还找得回来,何必白受一场冷呢。”

    说着,她又低眸回避:“郎君莫要再管了,我自下山去再买就是,如今这般,你我……孤男寡女,实在不宜,郎君快些离开吧,只当你我从未相见。”

    说着,她把一旁石上的钗环拿起来,缓步往放着斗篷风帽的布单处走,放好了钗环,俯身拿起斗篷披上。

    方系好斗篷的细带,如愿听到身后微促的踏雪之声。

    “娘子……!”身后年轻男人轻唤。

    薛盈艳回首,怯含情似望又敛:“郎君,还要做什么?”

    温祺昀踌躇难言,只知不舍她走,可对着这样柔弱良善的女子,多年的礼教又不允许他出言冒犯,询问她家住何方,是何名姓。

    他未曾婚娶,家中因数代前曾家道中落、复起无比艰辛,家规便异常严苛,不允族中子弟留恋女色、荒废功业,成婚前不能蓄养通房、妾室,是以他也未和女子亲近过。

    一时欲进知道不该,思退又实在难舍。

    此刻方知何为心焦如火,却无可奈何。

    最后,他匆匆解下腰间的一只锦囊来,奉递向面前的妇人。

    “今日惊吓娘子,非在下本意,害娘子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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