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亡妻死前十二年: 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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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第一句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明月听不清电话那端的声音,只有嗡鸣在耳膜里长久鼓噪,持续不歇。

    大脑空白,近乎静止的,难分时间流逝的静默中,赵明月张嘴想要说什么,空气涌入喉咙,却忽然引来一阵反胃干呕。

    手机从掌心跌落,她攥紧方向盘,忍着胃里抽搐弯腰去捡,虚软手指碰到屏幕,一时竟无力抓起。

    屏幕自动唤醒,赵明月被亮光晃了下眼,透过模糊视线,终于看清锁屏页面。

    那通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屏幕只亮着孤零零的婚戒设计图壁纸,再没有任何消息。

    她捡起手机,屏幕上不知道从哪沾了些微湿润水渍,翻弄两下,才发现是手心不知何时出的汗。

    感知似乎在此刻才骤然回归,赵明月后知后觉感受到刺骨冷意,从出汗的手脚、后背,一路蔓延进胸膛。

    怎么了?

    赵明月怔怔坐着,大脑运转似乎都变得无比迟钝,她用力揉着太阳穴,想。

    怎么了?

    怎么了?

    哦。

    有人说。

    有人说,崔璇,崔璇……

    一股冷风忽然扑来,寒意刮得赵明月浑身发颤,她后知后觉扭头,发现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

    外面起风了,很大的风,风里裹着干枯的落叶转圈,往四处散,往天上飞。

    在天空中翻卷的枯枝残叶落尽车内,落到赵明月腿上,她想捏起来那片叶子,手指触碰,没用多少力,干枯的叶子就碎了。

    太冷了。

    赵明月关上车窗缩在座位上,那股寒意仍旧没能消散,她调高车内暖气,贴着出风口仍旧冷得发抖。

    天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赵明月想,应该回家添件衣服吧。

    后来见过的人听过的话,全都模糊一片,像被快进的默片,碾过时间无声流走。赵明月努力去想,也记不太清了。

    家里有个陌生女人,自称是崔璇的委托律师,委托内容不是离婚协议,是遗嘱执行。

    她连崔璇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遗体被崔璇表姐带走火葬了。

    她说赵明月不必守灵送葬,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举行葬礼,那通电话打来时,崔璇已经躺进墓园了。

    留给赵明月的,只有浴室里一缸漫了一地的,血水。

    赵明月从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竟能涌出这么多血。

    她更无法接受,这样多的血,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这样多的血,竟是从崔璇身体里流出来的。

    崔璇是个精神病,分离性障碍,创伤应激,妄想性回忆……可崔璇从没有过任何自残倾向。

    她是个那么怕疼的人啊。

    她那么怕疼,怎么会以这样痛苦的方式,决绝离开?

    凌晨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忽然就再也睁不开眼,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成了一捧锁在狭小盒子,深埋地底的骨灰呢。

    赵明月不能相信,也无法接受,哪怕如今崔璇的墓,就在她眼前。

    那块崭新、毫不标准、荒唐的、崔璇的碑。

    就在她眼前。

    崔璇

    生2000年3月23日

    卒2018年4月3日

    十七岁赵明月之妻

    *

    风冷雨潇,夜色昏昏,赵明月淋着细雨,独自在那块碑前站了很久。

    她想,崔璇到死、到死后,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啊。

    兴许如今的崔璇,去找那个赵明月的崔璇,才是真正快活了。

    真可笑。

    崔璇可笑,守着个幻想出来的假人当宝贝。

    赵明月更可笑,一个活人,最后竟也心甘情愿,主动去给假人做替身。

    从崔璇嘴里听到真相后,她竟然不敢叫醒崔璇追问,找了一夜,才找到崔璇曾经的心理医生,探听到真相。

    心理医生说崔璇是经历巨大变故,创伤应激,启动自我防御机制编造了一段安全记忆。

    一段“赵明月”帮助崔璇,弥补过去所有遗憾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中,赵明月救下被霸凌的崔璇,改变了崔奶奶的结局,在那段记忆中,崔璇没有瘸,奶奶没有死,在那段记忆中,赵明月对崔璇无微不至,倾尽所有……

    后来的赵明月努力回忆,终于想起,她应该确实在那天救过一个被霸凌的同学,可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等揍完霸凌者回头,那人早就跑得没影。

    她至今都不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崔璇。

    可这或许也不重要,即便当初她救下的人真是崔璇,可让崔璇真正放不下、心心念念到如今的,是幻想中那个改变所有、拯救一切、挽回任何遗憾的赵明月。

    而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没有崔璇帮助活不下来,没有崔璇开导爬不起来的她,怎么比得上那个完美无缺,盛满希望,美梦化身的白月光?

    就连会被崔璇帮助,都是沾了那个赵明月的福。

    赵明月不受控制地想,崔璇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心里想的是谁?崔璇拿着她们的结婚证时,心理想的是谁?她给崔璇戴上戒指时,崔璇想的是谁?

    赵明月不受控制地想,嫉妒地想,几乎要发疯地想。

    她和崔璇拥抱、接吻、上床,崔璇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喘息时低声念的明月,是谁啊?

    赵明月气愤,恼怒,耻辱,不甘,可千百种激烈的情绪无力落底,最后升起的,竟是心疼。

    曾经的崔璇在她眼里成熟冷静、坚韧强大、温柔包容。

    过往万般苦楚压不倒,深冷泥潭困不住,再难再长的路,崔璇也一步步迈过,最终走到难以企及的远方。

    那些过去崔璇从不主动提及,她的成就比经历更加瞩目,实力比伤痛更加耀眼,以至于赵明月对她崇拜多过心疼,敬佩多过怜惜。

    以至于赵明月竟然从没想过,崔璇仍旧困在数年前的那个雨夜,始终不曾走出。

    或许崔璇把她当做幻想的寄身,或许崔璇对她的感情源于移情,夹杂太多投射……

    可那是倾尽所有救她的崔璇,是她的合法妻子,是跌跌撞撞、一个人淌过万般苦楚的爱人。

    赵明月想,不能全怪她。

    唯一在乎的亲人因为自己去世,崔璇跛了脚,被当成麻烦推来阻去,一颗心在冷待讥讽漠然嫌弃里滚出层叠伤口,奶奶却再也不会把她护在身后,不会把她抱进怀里轻拍安慰。

    她彻底没了归处,成了茫茫世间一片浮萍,没了任何可以停歇疗伤的港湾。至亲之人的性命压在心上,悔恨联通着每一根神经,源源不断,永无止境地带去痛苦。

    活着的每一天、往后的每一年生日、听到每一个与之相关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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