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 10、10(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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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爬高几步,握住了曹春晓冰凉的手,轻搓片刻:“春晓,我跟你在一起呐。你连老师办公室都敢砸,还怕这个?别担心,她要是对你不好,我帮你骂她。我很会骂人的,只是平时没机会表现。其实连你姑都骂不过我。”

    曹春晓笑了。俩人慢慢爬下石堆,往许春燕住的地方走去。

    她独自上楼观察情况,片刻后跑下来,指着上方的一个阳台说:“左边那个,你看,亮着灯呢,201。”

    江末至今仍记得那个明亮的阳台是什么样子。

    一盆黄色菊花和两盆红色三角梅挂在防盗网上,白色的阳台栏杆是西式弯拱,浪花一样,很美丽。伸长出来的晾衣杆上吊着两串咸鱼和洗碗的丝瓜络,几件衣服在晚风中轻轻飘拂。一套她们再熟悉不过的校服挂在最外头。

    全市统一的小学校服,蓝色及膝短裤。是小学一年级男生的。

    她们俩就站在楼下愣愣看着,陌生车子的灯光不断扫过两座小小雕塑,她们看得脖子好疼,眼睛也好疼。曹春晓的手指几乎要抠破江末的手心。

    江末扭头看她:“算了,我带你去吃甜甜圈好不好?”

    不知哪里飘来歌声,难离难舍想抱紧些,茫茫人生好似荒野。

    江末在宏祥的宿舍楼里收拾行李,这些事情随着遥远的歌声,无来由闯进她的脑海。她记得,她们谁也没吃成甜甜圈:离开小区回到路边,那辆自行车不见了,路边只剩被切断的锁。

    黑色的行李箱夹层里有个小饼干盒,里头是江末攒的现金和一个丑鹦鹉。

    曹春晓的动手能力不算十分好,唯独擅长这种草编的鹦鹉。路边随便折的草叶,裹起一颗石子,她十几分钟就能编出一个活灵活现的鹦鹉。给江末的这个尤其精美:嘴巴和鸟冠用水彩笔涂了色。

    江末记得这鹦鹉的来历。曹春晓后来送过她很多像样的、漂亮的小东西,但她最珍惜这个。

    有一件事她从没跟曹春晓说过。她曾有过一个妹妹,真正的、从江芸芸腹中诞生的小小婴儿,红润脸庞,嫩芽般的手指。她在二年级的作文《我最喜欢的人》里写,我有一个妹妹,她是全世界我最爱的人。

    小婴儿是江芸芸和有妇之夫生下的孩子,在江末家里只住了半年,就被亲生父亲用40万买走了。那一家人去了外地或是移民,总之再也没见过。那笔钱被江芸芸用来开服装店,剩下的,几年后全被曹杰挥霍在赌桌上。

    曹春晓不是她想象中的、温柔的妹妹,她们也毫不相似。但看到拿着破锁头在路边失声大哭的曹春晓时,她完全明白曹春晓的眼泪为何而流:好似拥有过的东西,其实从来不属于自己。

    小孩儿的梦想、宝物,有谁会在乎呢?只有同为小孩儿的她们。

    把草鹦鹉珍重地放回饼干盒里,江末清点积蓄:散钱六百多块,银行卡里两千多块。应该能暂时租个小房间度日,紧接着就得去找新工作了。

    这时有人急匆匆跑回宿舍,直奔窗户:“隔壁富荣厂有人跳楼了。”

    江末心里一突,忙跑到窗边往外看。富荣厂就在宏祥旁,从宿舍窗户可以望见它的车间和宿舍楼。远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但听不清楚。

    “是个男的,好像是被炒了,拿不到工钱。”舍友说。

    跳楼……很痛吗?身体会摔碎吗?血流一地,怎么清扫呢?她没来由地想。扫不干净的话,需要一场大雨。

    她的右手一松一紧,草编的小鸟在掌心里收缩。

    舍友回头看她:“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江末坐回床上:“没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这瓶面霜我没用过,你拿着吧。”

    舍友说:“一会儿我们在食堂吃个饭吧。就当作……我们送送你。”

    江末:“周荔去吗?”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那我不去。”

    舍友:“江末……”

    察觉对方很担忧,江末恍然大悟,笑着说:“你想什么啊,我才不会跳楼。”

    女孩走过来抱她,泫然的脸贴在她的肩上。

    江末最后还是去了,席上除了舍友还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女工。周荔一见到她,立刻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是医院之后,她第一次见周荔。周荔不再回宿舍,也没有去医院探望过她。她也懒得回应周荔的眼神,径直坐下了。

    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菜,但她食不知味。没看到周荔的时候,可以尽心尽意地恨,恨完就冷静了,等下一次再恨;但看到周荔的那一刻,心口的火凶猛灼烧,歇停不了。

    送别宴是周荔组织的,席上大多数人都晓得江末代替周荔去车间做事。这件事情在女工之中并不是秘密,她们也时常这样找人代班,在管理还不那么严格的时候。但没人提起这件事。

    周荔举杯说:“江末,这杯酒我敬你。”她仰头喝光,又倒一杯,“这杯是我赔罪。我哥……周主任按制度处理,不是针对你。你……你这样,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真的,这阵子宿舍里没有你,大家都觉得不习惯。”

    江末笑了。

    “其实把你安排去仓库,我觉得挺合适的,你现在伤也没恢复好,康复要做一整年,你……你要走,我真的很舍不得……江末,呜……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们还是朋友吗?我们还能联系吗?只要能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就……”说到后面,她自己先哭了,好似独角戏。

    女工都垂着头,有的偷偷看江末。

    江末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说周荔,你可以去当演员了。

    周荔的眼泪从脸庞滚进酒杯。

    江末又说,演什么姐妹情深?在急诊室那天,你可不是这样的。

    真想骂人,酣畅淋漓地骂人。可是江末没学过这种技能。她闭了闭眼睛,把自己当成曹春晓,她回忆年纪小小的曹春晓怎么说话、怎么跟曹玉和曹杰吵架。话就这样流畅地从嘴巴里滑出来:“周荔,你这句舍不得真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脏话。我都要吐了。你们呢?你们吐不吐?”

    周围女孩的头愈发低了。

    “我替你代班,到头来你推得干干净净,全部责任,周永龙都扣在我头上。你俩好漂亮的配合啊。我手指断了,是我瞎了眼,那些钱,就当我提前烧给你们的。你脸红什么?你气什么?你们兄妹俩很快就能用上了,别急啊!”

    噢,曹春晓,一个小小的、支棱着浑身短刺的曹春晓在江末身上复活。她越说越来劲。

    “这杯酒我敬你,敬你狼心狗肺,敬你恩将仇报,敬你披着人皮还学不会说人话!”

    她猛地举起酒杯,周荔下意识往后躲,抬手挡住自己。

    但酒没淋过去。江末只是松了手,酒杯咚地落入酸菜鱼里头,溅起的红油泼在周荔衣服上,很像血。

    静寂片刻,有人圆场说:“拍照吧、拍照吧。我们拍个照。”

    照片结束了一切,好的坏的,温馨的不堪的。说完那么多话的江末只感到疲惫。她不想拍照,但起身时被伙伴按下,有人在她身后说:“江末!”

    快门按下,江末不笑的脸庞定格在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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