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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文学www.damiwx.com提供的《登堂》 161、丹心剑-29(第1/9页)
夜里他站在船头,望远处江水,朦胧水雾中被他看出一点繁华阳都的廓影,明知是虚妄却转移不开眼睛,船夫摇桨近岸,今晚便在此歇息,他等隋良野下船上岸找旅店,隋良野却道自己留在船上,船夫不必管他,自去歇息便了,那船夫让了几句,钻进船舱去睡觉,隋良野盘腿坐在船头,继续看北方,夜水送波,鼓浪起船,岸边这些停泊之船都上下起伏,风自江中心起,踏水卷涌直奔面门,岸边船港的火把一一熄了,客人们陆续下船,相携着带行李下船寻店,船夫们就地睡下,火熄前还听得见船夫们隔着船聊几句天,夜越深,星越亮,便没了声响。
一点点浪水的声音在船下轻荡,催人入眠。
隋良野靠着船舱入眠,不知睡了多久,在梦中听见箫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他从梦中醒来,抬眼看天边已是霞光初露,暗天下已有压着的日光从乌云下点刺穿出,粉蓝色的远云预兆着好天气,隋良野起身向箫声处寻人,却连箫音也听不见,河边远望见开着的窗,烛火在其中摇曳,鸡鸣声响起,窗边有女子来关窗,穿得单薄,只批一件轻纱,乱了鬓发,红着眼眶,探出一双雪白的手臂,正看见隋良野。
天蒙蒙亮,他们互相看着,都不动作,各有各的一夜,各有各的白天,女人垂下眼,关了窗户,隋良野看向那座装扮得富丽堂皇的小楼,牌子挂着“箫萧闺阁”。
隋良野转回身坐下,日光渐盛,镀云一层金边,乌云转白,天光侵扰,隋良野望着阳都的方向,忽然一个念头窜上来:
颜风华已经死了。
难道他本不知道?却只是突然才意识到,于是一瞬只觉得天旋地转,扑倒在船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觉得头晕目眩,肺腑疼痛,呼吸不上来,腹中凝气忽然大散,血气倒涌,逆行于经脉,隋良野顿感大危,一时生死一线,当即憋住呼吸,捧起江水泼在脸上,清醒片刻,立刻坐定调理气息,逼迫自己冷静,冷静。
约莫一刻钟,他才终于从濒死中回神,日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方才凸起的青筋红脉皆已安定。早听江湖传说,道法高深的前辈,当死时则原地坐化,想来便是如此逆转武功,自绝于人世,像他们这样一门心思修功习武之人,越精进内功外功,实则本人便成了一柄好武器,内功深厚者崩断自身、功力精深者走火入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从前自己武艺平平之时,尚不觉此,如今攀上九重之际,终于明白深功内法靠自己度量,如同托着一杆水做的秤,一柄双刃的剑,无怪乎真正高手向来求诸于己,远遁尘世,凡身外之物,只是浪费精力。
但隋良野还绝不了红尘,还有颜希仁在阳都。此事办完,他便从此远遁山林,余生不与任何人结缘,专心习武,著书传功,了却一生。
到阳都时,刚下船没多久,他在街边看到有算命的先生,自他遇到颜风华,很久没去看天数,如今此情此景,他又有些畏命,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去。先生问算什么,他答不上来,太大的不好问,小事便只问一句吧。
我此行是好是坏。
先生摇签,捻须,摇头晃脑,劝他道,不如尽早归去。
隋良野站起身,先生拉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看,又道,罢了罢了,情深义重讲规矩。
隋良野皱皱眉,放下钱转身便走进人群,问了又如何,该去的地方还是会去,该做的事还是会做。
***
他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庞千槊回后堂。他去时附令缉捕司正在堂前议事,长圆桌前庞千槊坐在倒数第五位,从一开始就没仔细听,先是在纸上画小老虎,然后画小狗,一个时辰上面还没讲完,庞千槊就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磕,在一群点磕头的人中其实也不算太显眼,隋良野在他们轮流发言时来后堂中庞千槊的公事房里等,坐在屏风后,倒了杯茶,顺手看桌边的一本书,什么春秋侠客传。
再说那庞千槊等散了会,跟几个兄弟一路回来,绕到后堂后才开始说些私下的话,路经这房间,庞千槊便道:“哎弟兄们进来喝一杯再回去办公,公家的事哪有办完的一天,来来来。”
几个同侪一起往里来,勾肩搭背,问庞千槊下个月去哪里出公差,又说起那地方山清水秀歌女舞女多,一行人嘻嘻哈哈,庞千槊走在最前,绕过屏风一眼看见在桌后悠然喝茶读书的隋良野,隋良野抬头看看他,好笑似的瞧着庞千槊大惊失色,而庞千槊慌忙转头拉着几个跟来的人,走回正门,“真不巧,我想起还有些公文要办,招待不了,晚点,晚点出来吃顿好的,请,请,来我来送送大家。”
庞千槊好言好语地送走众人,等人都走远了,他脸色骤变,立马关了门黑着脸背过手几步走来,一把推开屏风,对着隋良野道:“只听说过金屋藏娇的,没听说藏逃犯的,你好大胆子,还敢回阳都。”
隋良野起身,做请,让庞千槊坐在主位,他到桌对面坐下,两手放在桌上,“庞大人放心,我此来没有其他意思,也自然不带兵甲。”
庞千槊看他没有恶意,已放松下来,只是摆手道:“不必叫我大人,我供职缉捕司,做抓人的差事,叫我扑公得了。”
隋良野道:“既然庞扑公留我说话,我便开门见山,我此来为了那个孩子,不知他现在何处?”
庞千槊明知故问:“边望善?”
隋良野点头。
庞千槊笑了:“你不知道他该去哪里吗?虽说男子不去妓院,但就拿阳都城来说,烟花柳巷之所又岂止一两家妓院,兄弟恰好管得就是往这些地方送人的生意,略知一二,阳都的女花店有七八家,男风馆原也有两三家,但经营不善,有一家春风馆,生意不大好,但总有人好这口,关也是关不掉。”
隋良野起身道:“多谢庞扑公。”
庞千槊笑道:“急什么,我话还没有讲完,请坐。”
隋良野朝门口看了眼,想了想,坐下。
庞千说道:“天下逃犯那么多,我和同僚们分管得各不一样,我和手下弟兄们主要就是给妓院和男昌馆抓人,所以我拿的名单上有一个边望善我就要抓走,至于男的女的给哪个地方,说实话也没人在乎。所以老兄,看似我在帮你忙,其实我只是办公差。像那个姓颜的小子,不在边家族谱里,毕竟年幼,只要不是大事,抬抬手也就放了。但抓回来的人头,那就一个必然是一个,兄弟们还要讨生活,这份差事丢不得,要我说,俩孩子能保全一个,已是大幸,现在哪有这种好事,犯了王法还有活路的?”
隋良野道:“固然有理,但我有任在肩,此事不完,我无法做人。”
庞千槊为难地咂了下嘴,压手让他坐下,“小兄弟,听话要听音,我已经说了,我们要讨生活,我们送了货给妓院和男昌馆,结一笔钱,只靠这些钱,抓一百个人我们兄弟才赚多少。我都说了,很多地方经营不善,这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是好事。”
隋良野听明白了,慢慢坐下来,“原来你们还做老鸨。”
“不能叫老鸨,平时我们不管里面的事,只是馆子里赚的钱,多多少少该有些抽成,这也不奇怪,情色赌博哪一样背后没点武夫压阵能干得开的。”
隋良野问:“赎他要多少钱?”
庞千槊道:“你总这么心急,我正在说。戴罪籍送进去的,头三年要按罪犯待遇到当地案管署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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