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152、丹心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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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条鱼,上了岸,暴露在众人中间,晒在干涸的太阳下,无力地甩着尾。

    很多人来看过他,有的是慕名来看看被全武林追捕的人长什么样,有的带着些报复的恶意,来时不免动些手脚,在更深的夜里,有些小武童三三两两地翻墙来,将臭鸡蛋和羊屎砸在他身上,他们编歌和顺口溜,小小年纪嘴巴倒是厉害得很,要不是隋良野耳朵听不太清,兴许还能听到更多。

    从到来,他便跪在地上,手被铁链打开吊起,五指上还系着指环挂着小铁链,以免他暗藏凶器,他的脚也同样圈着铁环,两根粗大的银针扎在他的膝盖,以免他挣脱,这样的束缚下,总是神仙也难动弹。给他喂饭的是个没耐心的胖男人,既不喜欢这份工,更不喜欢隋良野,动手很粗野,如果吃得慢了,抬手便是一巴掌,米粒粘在手上,便蹭到隋良野的脸上和耳朵里,他最不开心的时候,会用粗手指往隋良野脸上的伤口戳转,一并咒骂着这张丑陋的脸,这些燎泡和坑洼的洞过分恶心。换班的时候他们在一起打牌喝酒,隋良野做消遣的工具,有时候喝多了,会变着法地发泄,就像好容易找到一个逆来顺受的物件,猎奇的有趣,基本上,隋良野从不出声,最多闷哼一下,除了因为他神志不清,还因为他长久耐痛,自小如此,习惯不抱怨,到现在还是没有太多改变。

    某个清晨,他听见这石砖密室外的鸟叫,有人对着他头顶浇了一盆凉水,卸了他的镣铐,拽他出了门,强烈的日光让他眩晕,避之不及地背过身要往密室里回,被扯出来推搡到地上,又拽着他的后领,一路拖进一个正常的房间,有门有窗,有桌有床。

    看管他的人将他往里一扔,交差离去,大约一刻钟,便来了几个女侍,给他宽衣解带,扶他进浴盆,给他洗浴,而后换了新的衣服。最后,有两个侍童领他出门,他走了几步便行不动,给了他一根拄杖他才勉强支撑到目的地,一间明亮的屋堂,正中坐着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子,身旁小厮正在沏茶,这像是个私下的小会,还有另两个中年人一左一右坐在两侧,三人像是正在聊天。

    当中那个主家看见隋良野,很惊讶,“怎么搞成这样。”

    这已经不错了,好歹洗漱过才带来见主家,若不是有这么一场会面,隋良野的处境更是入不得他们的眼。

    下人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在三人对面,好似一个被审的布构。

    只做表面功夫的后果就是,隋良野很饿。他的肚子响起来,左主便对侍从道:“怎么没吃饭就带来了吗?找些吃的给他。”

    这时辰哪有早饭,于是拿了些淡味的糕点,一碗莲子羹。

    主家道:“见谅,招待不周。在下吕泉秋,武林副宗主,这位是横条铁棍岳家掌事,武林左副使,岳辽元;这位你应该记得,东堂森二掌门,童司怜。”

    隋良野抬头望了他们一眼,因为疲累这姿态看起来十分懒散,像是很不尊重人,于是童司怜不满地摇摇头,叹口气。相较起来,岳辽元看起来年岁稍长,却更直来直去,眉目间很有几分世家子弟带出来的傲气,且十分没耐心,这会儿哼笑一声,“他记得吗?他出身北边,北边的几个帮派他也认不全吧。”

    隋良野吃完了饭,放下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很快便有人上来收拾干净,隋良野吃完东西,有了点力气,勉强撑着答话,不肯落下风,“认不全也很正常,我从前想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想见我。”

    一开口就是翻旧账,更预示着谈话糟糕的开始,对面三个见过世面的头脸人物,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沉默了片刻。

    还是岳辽元先道:“你知道你来做什么吗?”

    隋良野瞧着他,没答话。

    童司怜清清嗓子,“对你的处置,武林中商谈已久,如今有了定论,你自出道以来,罔顾武林规度,寻衅滋事,屠戮江湖,残忍残酷,百劝不悔,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事到如今,你已被擒获,对你自己的下场,你该心中有数吧。”

    隋良野身虚体乏,却不肯让自己听起来有气无力,于是咬着牙,努力提着一口气。

    他回道:“没有。”

    岳辽元笑了声,“那就是不想死,你杀了这么多人,轮到你自己倒不想死了?”

    吕泉秋按按岳辽元,示意他不必牵扯过多感情,转而公事公办道:“你的事既已经定了,便也不是来同你商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谁讲,我们会替你转达。”

    隋良野道:“我有个疑问。”

    吕泉秋点头,“但说无妨。”

    “即便到了现在,我还是连你们这个大组织的领头人都见不到一面,如果死了的那群年轻人很重要,我当真是你们眼中第一恶徒,那些地位高的人不来见证我的下场吗?还是说,我和那些年轻人都不重要,我最大的罪过,是冒犯了你们的权威。”

    岳辽元道:“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说辞一套又一套。”

    隋良野看向他,“因为不服,倘使从一开始我就可以见到你们三位,很多人都不必死……”

    岳辽元拍桌道:“好牙尖嘴利,你不是不爱讲话吗,看来生死关头怎么样都要辩白几句,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倒成我们的错了,是我们扶着你的手逼你杀人的吗?厉璞何罪之有,你师父的死与众人何干,你竟以一己之力搅得武林天翻地覆,数十年的武林大会一地鸡毛收场。”

    童司怜也看不得隋良野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你可知因为你的狂乱,武林大会已经被取消了,门派如今噤若寒蝉,你杀的人,毁灭的家庭,断送了下一代武林的希望之外,就连当下的一切也因为你摇摇欲坠,你的罪过,又岂是面上这些。”

    隋良野惨淡地笑了下,“原来江湖要完蛋了……”

    吕泉秋打断两位副使,只对隋良野道:“这些与你不相干,你只管你自己的事就好,既然你没遗言要讲,今日初六,日头也好,正是上路的好时候,自有专人送你一程。”

    隋良野轻蔑地冷哼一声,再不言语,岳辽元却十分瞧不上他这副样子,天生傲气,最恨输者不能心服口服,他蹙眉问道:“你怕死?”

    隋良野道:“我不愿意死。如果现在死了,”他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只有在此刻他们直视着隋良野的眼睛,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丑八怪如今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之前的人都白死了,你们没有任何变化,我也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说这话是稚气又冲动,渗出压抑不住的愤世嫉俗,“凭什么?这样我就输了,输给你们这群只有聚在一起才有点胆量的废物,终日躲在高楼里,连一个无权无势的人都不敢见。”

    吕泉秋不语,童司怜不屑一顾,岳辽元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半晌忽然道:“既然你不服,那不妨给你个机会,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岳辽元站起身,将自己的剑放在桌上,“你自诩旷世奇才,靠武艺横行杀戮,那我便同你打最后一场,如果你赢了,便放你走,你身上有伤,想必来了以后受了不少罪,给你三日养伤,三日后,不见不散。”

    话说到一半,吕泉秋和童司怜已经目瞪口呆地望着岳辽元,等到岳辽元发表完这一番话,两人从震惊已经过渡到无奈,多少有点习惯了的意味,只有吕泉秋克制地暼了他一眼,大约像是个白眼,而后两人竟然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岳辽元走到隋良野面前,居高临下,“我像你这般年纪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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