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岛: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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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看了眼,似乎是认识应潮,语气有些同情,但没办法:“自己也不是个容易的,一只耳朵听不见。”

    “再跟他说一下吧,最多宽限这一周了。”

    他和护士聊着天,池聆脑袋却嗡的一下出现空鸣。

    什么,是她听错了吗。

    所有声音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身体愣愣定在原地,池聆表情空白,什么叫一只耳朵听不见。

    男生从病房中走了出来,医生和护士都在他面前,平静的说着老人的病情。

    应潮表情很淡,肩膀笔直,明明有千斤重在身上,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好,我会在这之前解决钱的问题。”

    池聆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忽然有很多画面划过眼前,但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从来没相信,应潮顺着面前的楼梯低头离开,池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的腿在动脑子却空空。

    视线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起,穿过门诊大厅,离开医院,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池聆毫无反应,好像生怕眨一下就找不到他了。

    应潮没有打车只是一直往前走,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再拐进一条更窄的,池聆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的路,他始终没有发现她,头顶出现交缠的电线和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穿过这层老旧居民楼,再进小巷,他停下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红色大门锈迹斑斑,池聆站在巷口他推门走进去,她快跑跟上,在生锈的铁门前站了一会儿,里面安静,她动作机械地推开。

    小院中一股洗衣粉味道,混着清晰的中药的苦。

    应潮拿着什么东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水壶,看到她的时候顿了下:“小水?”

    “你怎么在这。”

    池聆眼眶通红,应潮把暖水壶放下,走出来问:“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应潮。”声带也在发颤,池聆往前走一步,无意识地带了哭腔,“什么叫你耳朵听不见,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她越说越急,眼泪唰地一下滚下。

    应潮黑眸波动几秒,缓缓明白了池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沉默了会儿,他竟然还有心情笑,“你怎么回事,跟着我啊。”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拇指在她脸上抹了下,声音若无其事的低,“哭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轻的随着风消散。

    “没什么好说的?”池聆震惊,音量忽然拔高了,眼泪在瞬间汹涌,“你住在这种地方,爷爷住院欠着钱,你耳朵听不见,你跟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应潮垂下眼凝着她,认真更正:“这里很好小水,这是是爷爷和我的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小潮,我没有说这里不好,我只是对不起。”

    意识到说错话,池聆视线一片模糊,她自己飞快擦了一把,“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是真的听不到吗。”

    她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很,一连串问题朝应潮砸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有治疗吗,还能好对不对。”

    “小水。”应潮试图让她平静。

    “你有看医生吗,我陪你去好不好。”

    “小水。”

    “是——”

    “池聆。”没办法,应潮只好重了语气,打断。

    “没什么的。而且这种事告诉你又怎样。”

    让一个人徒增烦恼而已。

    池聆愣住。

    池聆表情有点碎了,她特别难过,无助溢于言表,来回用力思考猛然想起,“我有钱,我有很多,我现在就回去拿,我陪你去医院看爷爷,我们去缴费治疗。”

    “那是你的钱。”应潮告诉她,“不是我该拿的。”

    “什么你的我的,难道你要在这种时候和我划清界线吗。”池聆的眼泪止不住,她攥着他的袖子脸色发白:“而且你的耳朵是怎么伤的啊。”

    她想起那晚应潮的动作,怔然看向他右边:“是很久了吗。”

    很久之前,右边。

    血,耳朵。

    一种不敢想的答案浮现在眼前。

    池聆从来没想过,那一年她离开后,应潮的世界同时失去了声音。

    “是不是那次。”池聆的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抖,原来在极度恐下人是很难说出声音的,她不敢想,不敢说那种可能。

    应潮眉心紧紧锁起,他一把抱住池聆安抚,摁着她的额头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继续这样:“好了,我没事,不要想乱七八糟的,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池聆惶恐不安:“是不是那一次,小时候,你和那个人打架那一次,我记得好多血,但是你说没事,你明明跟我说没有事啊。”

    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应潮斩钉截铁地回答,否定池聆的自责,“不是。”

    “你骗人。”

    池聆想,应潮太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说哪一次。”

    应潮的手拍着她背的节奏顿了一下,这一下被池聆抓住,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沉默了很久,他的胸腔在克制的起伏。

    池聆抬头,看见应潮目光落在对面那面斑驳的墙上,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小时候被人欺负就会哭,可应潮从来不掉泪,她想学习,揉揉眼复杂地问:你不会难过吗。小潮说:不知道,但哭也没用。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受了伤不说,缺了钱不说,听不见了也不说,他只会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对着她笑一下坚定地说,“没事的小水”。

    可是她的心要碎掉了。

    她太难受了,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好像心脏都被烧焦了。

    池聆慌忙用手背擦掉不完的眼泪,鼻音很重:“你等我。”

    “我回家拿钱,你先把医院的账结了,剩下的事我们再一点点去治疗。”

    会好的,池聆不知道是在安慰谁:“都会好的。”

    “池聆。”

    “你不要跟我说不要。”她打断他,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很倔,“不要这样。”

    不再等应潮说一句话,池聆跑了。

    “池聆!”应潮在后面喊,她不管不顾。

    她真的有钱的,虽然其他人不管她,但是陈靳淮的卡还在她这里,她用力推开家门,却见到一张阔别已久的脸。

    陈靳淮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好久不见,他头发长了,随性的落在优越的眉骨之上,露出矜贵凌厉的五官,瘦削傲然的轮廓依旧又冷又淡,随着声音转过来,唇翕动,话一顿。

    池聆眼还是红肿的,鼻尖泛粉,睫毛上挂着一层未干的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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